这是荀攸的真心话。
若刘夏真要篡逆,北疆大捷后便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反而更加谨小慎微,奏章中甚至提出要“归政于朝”。
“是啊,”刘协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若有异心,当初就不会助朕迁都汉中。
而是该把朕扣在长安,如董卓、李傕一般。
他若有异心,就不会重用杨彪、赵温这些忠于汉室的老臣,而是该安插亲信,把持朝政。”
道理都明白,可是……
年轻的皇帝突然转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荀攸:
“但人心易变。
今日忠心,明日未必。
王莽谦恭未篡时,也是汉室忠臣。
公达——”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朕需要你在朝中,做朕的眼睛,做朕的耳朵。
留意各方动向,观察卫将军举措。
若他真有异动……朕需先知。”
荀攸听的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不信任刘夏,而是不敢完全信任。
这乱世,这朝堂,这天下——信任,太奢侈了。
“臣明白。”
荀攸跪下,额头触地,
“臣此生,唯效忠陛下一人。
纵使千夫所指,万劫加身,此志不改!”
话说得铿锵,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忠义两难。
忠君,便要负义——负刘夏知遇之恩、同僚之谊;讲义,便要负君——负天子重托、君臣大义。
他忽然想起离开长安时,刘夏在十里长亭送别,执手相:
“公达此去汉中,好生辅佐陛下。
只要心向汉室,你我便是同路人。”
卫将军,你说“心向汉室”。
可你心向的,究竟是哪个汉室?
是龙椅上这位年轻而多疑的天子,还是……天下千千万万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是刘氏一姓的江山永固,还是华夏兆民的太平长安?
荀攸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将行走在一条细如发丝的绳索上。
一端是君恩,一端是义气;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刘协扶起荀攸,看着这位谋士眼中深藏的挣扎与痛苦,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朕知道,这对你很难。”
“朕知道,这对你很难。”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卫将军待你不薄,朕却要你暗中留意他……
但公达,为了大汉江山,为了祖宗基业,朕不得不如此。
你……能理解朕吗?”
荀攸重重点头,却说不出话。
理解?
他理解陛下的顾虑,理解乱世中君王的如履薄冰。
可这份理解,无法消解他心中的负罪感。
长安,卫将军府。
刘夏看完三份最新战报,揉了揉眉心。
第一份来自北疆,是马超亲笔:匈奴残部已按约迁往漠北。
然途中遭遇鲜卑首领轲比能率部袭击,损失惨重。
轲比能放:“匈奴已衰,鲜卑当兴。
汉人能败匈奴,未必能挡我鲜卑铁骑。”
刘夏手指在“轲比能”三字上轻敲。
此人他有所耳闻,确是鲜卑百年不出的雄主,统一诸部,厉兵秣马。
北疆刚去一狼,又来一狈……
第二份来自汉中密探:荀攸近日频繁出入伏完和杨彪府邸,常深夜密谈,有时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