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不成,宁亦当焚其粮仓,毁其船厂,乱其腹地,使蔡瑲首尾不能相顾,不得不回师救援。
如此,巴郡之围自解。
然此计甚险,十死无生。
宁既行之,已抱必死之志。
倘宁身死,请军师转告卫将军三事:
其一,吴兰、雷铜,忠勇可恃,可继宁志,统领水军。
其二,锦帆旧部八百人,皆长江健儿,善水战,晓水文,望将军善用之。
其三,宁家乡巴郡临江县,有老母年七十,幼子方六岁。
若宁战死,乞将军念微功,赡养老母,抚育孤儿,宁在九泉,亦感大德。
书至此,泪落沾襟。
男儿在世,当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宁本江湖草莽,得遇明主,能以此身报国,虽死无憾。
惟愿将军早定天下,复兴汉室,使百姓安居,四海清平。
如此,宁与五百弟兄血染长江,亦当含笑矣。
临表涕零,不知所。
甘宁,顿首再拜。”
写罢,甘宁掷笔,长吁一口气。
信纸上,有几处墨迹被水滴晕开——不知是泪,还是窗外飘进的江雾。
“甘七。”他唤道。
“甘七。”他唤道。
“在。”
“找两个水性最好的弟兄,趁夜溯江西上,将此信送到江州。
若江州已失,要探明庞总督事所在,务必亲手交到先生手中。”
“诺!”甘七郑重接过信,用油布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竹筒。
甘宁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伤感过了,该干正事了。
“传令全军:巳时造饭,午时出发——目标,夷陵!”
同一日,午时。
秭归城东十里,长江江面。
甘宁站在船头,身后二十艘战船(缴获的荆州船)扬帆东进。
船上士卒皆已换上荆州军服,打着“蔡”字旗——这是从蔡和那儿“借”来的。
甘五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夷陵方向来船了。”
甘宁眯眼望去,只见下游驶来十余艘运兵船,船上站满了荆州兵,粗看之下约有三百人。
“是夷陵的守军。”甘宁冷笑,“蔡和的信起作用了。”
两船渐近。
对面船头一个年轻将领高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不在秭归停靠?”
甘宁使了个眼色,甘五上前答道:“奉蔡和将军令,押送蜀锦美酒往江陵——你等可是夷陵来的?”
“正是!蔡和将军信中不是说,让我等去秭归搬运吗?”
“计划有变。”
甘五按照事先准备的词说道,
“蔡都督在鱼复又获大捷,缴获物资太多,秭归纳不下。
蔡和将军命我直接运往江陵,你等可随行护卫——到了江陵,自有重赏!”
那年轻将领不疑有他——谁能想到秭归已经易主?
况且眼前这些船、这些兵、这些旗号,分明就是自家同袍。
“好!我等护卫!”
两军合为一处,继续东进。
甘宁站在船头,望着浑然不觉的夷陵守军,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下一步,就是夷陵。
再下一步……江陵。
蔡瑁,你在巴郡攻城掠地,老子就在你老家,把你祖坟都刨了。
看谁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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