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潺潺,酒过三巡。
刘协以袖掩口,轻轻打了个呵欠,面上露出些许倦意。
“殿内有些气闷,”
他放下酒杯,对刘夏温和道,
“朕欲往御花园走走,透透气。
刘卿久居蜀中,想必对长安园景亦有兴趣,可愿陪朕同往,边走边谈?”
他转向杨彪等人:“众卿年高,且在此继续饮宴歇息,不必相随。”
皇帝发话,众人自然无异议。
杨彪、赵温等老臣对视一眼,皆拱手称是。
刘夏起身,恭敬行礼:“臣,荣幸之至。”
刘协微微颔首,起身离席。
两名心腹小黄门立刻趋步跟上,却被刘协以目光止住。
“人多嘈杂,扰朕清静。”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子威仪,
“尔等在此等候。”
“诺……”
小黄门躬身退下,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刘夏,又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终究不敢违逆。
只得留在殿门处,眼睁睁看着那一袭月白和一袭深青的身影,前一后,踏出了清凉殿的门槛。
时值初夏,御花园内草木葱茏,奇花异卉争妍,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只是细细看去,不少地方显出疏于打理的痕迹,透着几分帝国末路的萧条。
二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起初仍说着些不疼不痒的话题。
直至走到一池碧水旁,四周花木环绕,较为僻静。
刘协停下脚步,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与方才宴席上的少年天子判若两人:
“刘卿如今贵为益州牧,坐拥天府之国,带甲十余万。
往后……有何打算?”
刘夏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看着池水,声音平静道:“陛下,臣不过是益州百姓选出来的管理者。
既在其位,便谋其政。
所求无非是让益州境内,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臣虽居高位,然日食不过三餐,夜眠不过三尺。
自身衣食无忧之余,能让治下子民也过上好日子,于愿足矣。”
刘协霍然转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紧紧盯着刘夏,仿佛要确认这话是否出自真心:
“刘卿……你身居州牧高位,手握权柄,辖地千里。
难道……难道不似那些世家豪族一般,视百姓为刍狗,以供养己身享乐为当然吗?
你……你怎么会想着‘让百姓过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失,却真切地反映了一个自幼被权臣包围、看尽世间贪婪嘴脸的少年皇帝,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
刘夏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着刘协从未在那些朝臣脸上见过的坦荡:
“陛下,百姓是水,君王与官吏是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理,陛下难道不认同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协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
他猛地苦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苦涩与压抑,
“朕……朕就算有不同看法,岂敢提及?
如今……又能如何?”
“若陛下有朝一日,能真正君临天下,令诸侯俯首,四海归一,”
刘夏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陛下将如何对待天下百姓?
又如何对待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刘协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