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看向阿青,少年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咳嗽。他伸手按在阿青肩上:“你阿母的仇,靖北城会记着。你先养伤,伤好了,我许你入军。”
阿青用力点头,眼泪混着血污,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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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西羌草原,白草部营地。
秦娘子一行在距营地五里处被骑兵围住。为首的羌人百夫长操着生硬的汉语:“汉人?来做什么?”
“靖北城昭武校尉秦玥,奉镇北公之命,求见巴图头人。”秦娘子摘下毡帽,露出脸上那道疤,以及束起的长发。
百夫长看到女子为将,先是一愣,随即冷笑:“烧当部的使者也在里面。你们汉人敢来,不怕死?”
“若怕死,就不来了。”秦娘子解下腰间佩刀,连鞘掷在地上。
“此为信物。若巴图头人不见,我们转头就走。”
百夫长犹豫片刻,命人拾起刀:“等着。”
半个时辰后,营地中央大帐。
巴图头人坐在虎皮垫上,左右两侧各摆一案,左侧坐着个膀大腰圆的羌人,正是烧当部使者,右侧空着,显然是留给秦娘子的。
“秦校尉远来辛苦,只是不知,镇北公派你来,是下战书,还是谈生意?”巴图开口,汉语流利。
烧当使者冷哼:“汉人狡诈,头人何必与他们废话!赫连单于已承诺,打下靖北城后,盐池归烧当部,铁山归白草部。你我两部共分北疆,岂不美哉?”
秦娘子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缓缓展开。
上面不是地图,而是一幅工笔细画:靖北城西市,羌人商队正在交易。汉人掌柜笑脸相迎,伙计将一袋袋盐、一捆捆铁器搬上马车。画角题着一行小字:永昌六年秋,白草部商队于靖北获盐三百担、精铁五十车,利倍常例。
巴图眼神微动。这幅画,画的是事实。这三年来,白草部通过靖北城贸易,获利远超与其他汉人边镇交易。尤其盐铁专营后,靖北给出的价格,比朔州、幽州低两成。
“赫连灼答应分你们盐池、铁山。”秦娘子终于开口。
“但头人想过没有,北狄人会炼铁吗?会制盐吗?他们打下靖北城,第一件事就是把匠人全杀光,免得技术外流。到那时,盐池只是一滩卤水,铁山只是一堆石头。”
烧当使者拍案而起:“妖惑众!”
“是不是妖,头人心里清楚。”
秦娘子目光转向巴图,“三年前,烧当部与赫连狰结盟,得了什么好处?赫连狰败退时,烧当部死了那么多勇士,换来的只是来岁再议。如今赫连灼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强征烧当部两千匹战马,说是盟友情谊。这叫盟友?”
烧当使者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巴图沉默良久,终于道:“秦校尉,赫连单于有五万铁骑,加上烧当部八千,西域援兵未知。靖北城有多少兵?两万?三万?你让我为了眼前这点生意,赌上全族性命?”
“不是赌。”秦娘子又取出一物,一块青铜令牌,上刻互市监三字。
“这是镇北公奏请朝廷特批的边贸特许令。从今起,白草部与靖北交易,关税减半,盐铁直供价再降一成。若白草部愿守中立,战时靖北愿以市价三倍,收购白草部所有牛羊马匹,并承诺,战后无论胜败,白草部商队永远可自由出入靖北。”
烧当使者急了:“头人!赫连单于说了,若白草部中立,便视为叛盟!烧当部八千铁骑,第一个踏平这里!”
“哦?”秦娘子冷笑。
“烧当部八千骑,要不要先问问朔州李晟都督的三万边军,答不答应你们南下?”
她站起身,一字一句:“赫连灼的目标是靖北城,不是西羌草原。烧当部要当马前卒,请便。但白草部若卷入,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靖北城若破,城破之前,必出精骑三千,焚尽白草部草场、屠尽牲畜。我说到做到。”
帐内死寂,巴图盯着秦娘子脸上那道疤,又看看手中令牌。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秦校尉,请回吧。白草部……需要时间商议。”
秦娘子拱手:“三日。三日后若无回音,靖北便当白草部选择烧当部。”
她转身出帐,十骑上马,绝尘而去,回程路上,副将低声问:“校尉,巴图会答应吗?”
“不会。”秦娘子目视前方。
“但也不会立刻倒向赫连灼。我们要的,就是他的犹豫,只要白草部拖住十天半个月,烧当部就不敢全力东进。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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