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停止了攻城,但营地篝火通明,显然在准备明日总攻。羌骑营地更是戒备森严,巡逻队往来不绝。
黑云城头,守军轮换休息。医护营里挤满了伤员,杜仲带人忙得脚不沾地。周小鱼领着孩童们给伤员喂水擦汗,小手被血污浸透,却无人哭泣。
“怕吗?”
秦娘子问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女孩摇摇头,用力拧干布巾:“我娘说,怕也没用。北狄人来了,女人孩子更惨。”
秦娘子默然。她想起自己石鼓寨的姐妹,想起那些被北狄掳走再也没回来的人。握弩的手,又紧了几分。
子时,北风起。
果然如杜仲所料,秋风转北,越刮越烈。城头战旗猎猎作响。
凌云与韩坚已点齐五十死士。这些人都是城中老手,擅夜行,通狄语,每人背三筒火油,腰挂短刀强弩。
“此行九死一生。”凌云看着众人。
“若有不愿去的,现在退出,绝不怪罪。”
无人后退。
“好。”凌云抱拳。
“若活着回来,我敬每位兄弟三碗酒。若回不来……黄泉路上,咱们同行。”
侧门悄然打开,五十二人如鬼魅般滑出城墙,没入夜色。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沟壑草丛。韩坚在前探路,避开三队北狄巡哨,半个时辰后,已摸到羌骑营地西侧矮坡。
营地依坡而建,马厩在下风口,粮草箭垛紧挨着。巡哨虽密,但戒备外紧内松。
“分三队。”凌云低语。
“一队去马厩,二队烧粮草,三队随我直扑中军。得手后向东北密林撤,那里有燕七预留的接应点。”
众人点头。
风更急了,卷起草屑沙土,也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第一队十人摸到马厩,将火油泼在草料上。第二队二十人潜入粮草区,火油筒塞进垛隙。凌云亲率二十一人,如匕首般刺向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那是烧当羌王的住处。
“什么人?!”哨兵终于发现异常。
“放火!”凌云低喝。
数十支火折同时点燃,掷向泼了火油的目标。轰然声中,马厩、粮垛、箭垛接连爆燃,火借风势,瞬间窜起数丈高的烈焰!
“敌袭——!”
羌营大乱。战马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四处狂奔,撞翻帐篷,践踏士卒。粮草箭矢燃烧的噼啪声、羌人的惊呼声、马匹的哀鸣声混成一片。
凌云已冲入中军大帐。帐内,烧当羌王刚被亲兵唤醒,衣衫不整,见有人闯入,怒吼拔刀。
刀光剑影骤起。羌王亲兵悍勇,但凌云这二十人一皆是死士,搏命之下,竟杀得亲兵节节败退。
“汉狗敢尔!”烧当羌王挥刀劈来,刀势沉重。凌云侧身避过,剑尖直刺其咽喉。羌王格挡,两人刀剑相交,迸出火星。
帐外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面。韩坚从旁杀入,弯刀削向羌王下盘。羌王闪避不及,大腿中刀,踉跄后退。
“大王快走!”亲兵拼死护住。
凌云知道不能恋战,吹响骨哨:“撤!”
二十一死士且战且退,冲出大帐。营地已乱成一锅粥,无人能组织有效追击。众人按预定路线向东北密林狂奔,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羌人的怒骂。
奔出三里,接应点已近在眼前。但就在这时,侧面忽然杀出一队北狄骑兵,竟是赫连狂派来羌营联络的使者队伍,约三十骑,正好撞见。
“杀出去!”凌云挥剑前冲。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五十二对三十,人数虽占优,但对方是骑兵。死士们结阵防御,弩箭齐发,射倒十余骑,但北狄骑兵已冲入阵中。
刀剑交击,血肉横飞。一名死士被马刀劈开胸膛,仍死死抱住马腿,另一人被长矛贯穿,却用最后一口气将短刀掷入敌骑咽喉。
韩坚护在凌云身侧,弯刀翻飞,连斩三骑,但左肋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统领先走!”他嘶吼。
“一起走!”凌云一剑刺穿一名北狄兵咽喉,拽起韩坚,向密林疾奔。
身后还有十余人跟随,其余皆已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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