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燕七最熟悉的领域。
他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引领着身后五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囚犯,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穿行。
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脚步落在厚厚的腐叶和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喘息声。
被选中的五名囚犯,此刻心中充满了难以喻的紧张与一种奇异的亢奋。
他们曾是盗匪、逃兵、或者犯下其他罪行的凶徒,但此刻,他们被赋予了关乎整支队伍存亡的重任。
燕七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和精准无声的指令,像是一道枷锁,也像是一种奇异的镇静剂,让他们摒弃杂念,只剩下执行命令的本能。
五里的山路,在燕七的带领下,仿佛缩短了许多。
渐渐地,前方隐约传来了声响——不是风声,而是低沉的马匹响鼻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北狄人用俚语低声交谈的模糊声音。
燕七抬起手,身后五人立刻如同石雕般定住,屏住呼吸,融入阴影。
他独自一人,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靠近山坳边缘的高大杉树,透过浓密的枝叶向下望去。
山坳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大约三十名北狄骑兵分散在篝火周围,有的在擦拭弯刀,有的在啃食肉干,还有几个靠在马鞍上假寐。
战马被拴在稍远一些的树干上,不安地踏着蹄子。
两名哨兵分别站在山坳入口两侧的岩石上,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但他们显然更防备大队人马的接近,对于这种顶尖的渗透,缺乏足够的警觉。
燕七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迅速丈量着距离,计算着路线,锁定着目标——那个坐在最大一堆篝火旁,正在擦拭一把镶宝石弯刀的壮硕军官,应该就是这支小队首领。
堆放在篝火旁的一些皮袋和包裹,显然是他们的粮秣。而拴着的马匹,是制造混乱的关键。
他滑下树干,回到五人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和简单的手势分配任务。
两人负责解决外围哨兵,一人负责用火油和火折子焚烧粮秣,一人负责用匕首割断尽可能多的马缰绳,最后一人跟随他,伺机射杀那名军官。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颔首。
行动开始。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六道黑影分成三组,沿着燕七规划出的、避开篝火直接照射的阴影路径,向着山坳内部渗透。
解决哨兵的一组动作最快。他们如同真正的山魈,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哨兵下方。
在两名北狄哨兵因为长时间警戒而精神稍显松懈,目光望向远方的瞬间,两道黑影猛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暴起!
“咔嚓!”
“呃……”
极其轻微的骨骼断裂声和喉咙被割开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哨兵甚至连警示都没能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被迅速拖入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焚烧粮秣的囚犯已经如同狸猫般溜到了堆积的皮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