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此时达到顶峰,将整个紫禁城裹成素白的坟墓。皇上握着密档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几乎要捏碎宣纸。太后瘫坐在地上,眼里的狠戾渐渐被恐惧取代。眉姐姐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拿着早已备好的明黄绸布:“皇上,太后娘娘忧思过度,不慎惊了圣驾,不如……”
“住口!”皇上猛地甩开我的手,却将密档紧紧攥在怀里。他看着太后,又看看我,最终将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风雪:“传旨,太后偶感风邪,需静养于慈宁宫,非宣不得出。端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端妃护驾有功,晋封皇贵妃,迁居永寿宫颐养。”
李嬷嬷尖叫着想去扶太后,却被眉姐姐使眼色的侍卫拖了出去。我望着皇上踉跄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殿内的地龙烧得太旺,熏得人眼眶发酸。槿汐适时递上热帕,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三日后,端妃坐着软轿从冷宫移出。我在永寿宫的宫门前等她,手里捧着那半枚鲛人泪。她掀开轿帘时,阳光正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难得的血色。
“妹妹赢了。”她接过鲛人泪,指尖触到上面的刻字时,忽然笑了,“可妹妹知道吗?那半枚鲛人泪,其实是先帝给华妃准备的。”
我猛地抬头。端妃咳着血,从袖中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鲛人泪:“当年华妃有了身孕,先帝怕年羹尧借势谋反,才让我端了落胎药。可他又念着旧情,偷偷备了两枚鲛人泪,一枚给华妃,一枚给我……”她将两枚鲛人泪合在一起,拼成完整的泪滴形状,“他以为这样就能两全,却不知在这深宫里,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
原来如此!先帝的算计,太后的狠毒,皇上的隐忍,还有华妃、端妃这些女子的命运,全都是皇权棋盘上的棋子。我望着端妃手中合二为一的鲛人泪,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那你为何还要帮我?”我轻声问。
端妃望着永寿宫檐角的铜铃,眼神飘向养心殿的方向:“因为我知道,妹妹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心里有光,能照亮这吃人的紫禁城。”她将两枚鲛人泪塞进我掌心,“替我看好皇上,也替我……看看没有牵机引的春天。”
春风在三月初终于吹化了宫墙的积雪。我站在景仁宫的夹墙前,看着工匠们将最后一块青砖砌好。墙里藏着的,不仅是先帝的密档,更是无数深宫女子的冤魂。
槿汐捧着封嫔位册宝走来,上面用金箔刻着“熹贵妃”三字。我抚摸着册宝上温润的和田玉,忽然想起端妃搬进永寿宫那日说的话。
是啊,我心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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