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安答应求见。”槿汐的声音隔着锦帘传来，带着惯常的恭谨。

我放下茶盏，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来了。祺贵人昨日被乱棍打死在长街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滩刺目的血迹仿佛还凝在宫道的青石板上，而此刻，安陵容便踩着这血色寻来了。

“让她进来吧。”我理了理袖口的蹙金绣玉兰。

安陵容进来时，身上只披了件半旧的素色斗篷，领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与她眼下日益得宠的势头不甚相符。她福身时，我看见她鬓边一支银簪斜斜插着，珠翠寥寥，倒真像个被冷落的答应。

“姐姐近日安好？”她声音细若蚊蚋，抬眼时，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杏眼里却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锐利，“妹妹今日来，是有事想与姐姐商议。”

我指了指对面的锦凳：“坐下说吧。外头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槿汐会意，立刻奉上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

安陵容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却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缘故。“姐姐，”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妹妹知道姐姐宽宏大量，可……可那年世兰如今虽被降为答应，却依旧占着翊坤宫，皇上对她……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

她话里的“年世兰”三个字咬得极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怎会不知她的恨？当初在圆明园，年世兰让她在雪地里罚跪，逼她唱曲取乐，那份羞辱，怕是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陵容，”我放柔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你如今正是盛宠之时，皇上几乎夜夜宿在延禧宫，何苦再去想那些不痛快的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水光闪烁：“姐姐！您怎么能如此说？那年世兰当初是如何折辱我们的？她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让姐姐您……”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想说的是“让姐姐您小产”——虽然此刻剧情尚未走到那一步，但我知道，这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知道。”我打断她，握住她微凉的手，那双手纤瘦、冰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比谁都清楚年世兰的跋扈。可你想过没有，年羹尧犯下那样的滔天大罪，皇上盛怒之下，都未曾动年世兰一根手指头，不过是降了位份，依旧让她住在翊坤宫。这说明什么？”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说明在皇上心里，年世兰与我们这些新晋嫔妃不同。他们夫妻多年，那份情分，不是你我能轻易撼动的。你现在锋芒正盛，若此时动手，岂不是授人以柄？”

安陵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动摇。我再接再厉：“你且看，年羹尧倒台后，皇上处置了多少人？可年世兰呢？不过是从华妃降到答应，连翊坤宫都没让她搬出去。这其中的分量，你要掂量清楚。如今你正得圣心，该做的是稳固恩宠，而不是为了一时之快，因小失大。”

我松开她的手，取过案上的暖炉递给她：“陵容，听姐姐一句劝，暂且忍一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我们站稳了脚跟，有的是机会。”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暖炉，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是妹妹糊涂了。妹妹听姐姐的，暂且不动。”

她的顺从让我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安。安陵容这人心思深沉，表面柔弱，内里却极有主意。她今日这般轻易应下，反倒让我有些不踏实。

“你能想通就好。”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仔细着了凉。”

安陵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有千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姐姐保重”。

安陵容走后，碎玉轩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重。我了解剧情里的安陵容，她自卑又敏感，一旦认定的事，很难轻易回头。今日我虽好相劝，可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厉，却让我无法安心。

“槿汐，”我唤道，“你去延禧宫附近看看，留意一下安答应身边那个新来的宫女，叫叶心的。”

槿汐微微一怔，随即应道：“是，小主。”她跟了我许久，早已能领会我的外之意。

不出半日，槿汐便回来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小主，那叶心果然如您所料，是个不安分的。奴才听延禧宫的小太监说，每次安答应侍寝，叶心总要找些由头在皇上面前晃悠，不是说‘主子的披帛歪了’，就是说‘主子的茶凉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想往上爬。只是皇上似乎对她并无兴趣，几次都让她退下了。”

我沉吟片刻，叶心……这个名字在原著里似乎并无过多笔墨，没想到竟成了安陵容眼下的棋子。一个急于攀附权贵的宫女，往往是最好用，也最容易出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