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发髻,忽然指着窗外:“娘娘,您看!”
我抬头望去,只见永寿宫的方向升起一缕青烟,烟柱在暮色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极了端妃临终前攥着的那半片黄绢。
看来,富察氏已经等不及了。而我,必须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找到那失落的真相,以及……活下去的机会。
冷宫的夜格外漫长,我借着月光,将薄荷叶和碎瓦上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丙午年秋,先帝藏丹,猫尸传信,永寿宫《金刚经》……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珍珠,只差一根线就能串成完整的项链。
就在这时,槿汐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指着墙角的老鼠洞:“娘娘,您听!”
我屏住呼吸,果然听见洞壁后传来细微的敲击声,“咚、咚、咚”,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
看来,这冷宫里的秘密,才刚刚开始揭开。而我,必须成为那个解开所有谜团的人,否则,等待我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墙角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三长两短的节奏像极了端妃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时,指尖在我掌心反复摩挲的韵律。槿汐抄起炕洞里的火钳,锈铁在掌心硌出青白的印子,我却按住她的手腕,将耳朵贴紧结着冰棱的砖缝——那声音并非来自宫外,而是冷宫夹壁墙的深处。
“娘娘,像是从西跨院方向传来的。”槿汐的指尖冻得发紫,“去年冬天冻死的那个老答应,就埋在西跨院的梨树下。”
梨树下?我忽然想起端妃妆奁里那面刻着“梨落轩”的旧铜镜,镜背上的缠枝莲纹与富察氏的翡翠镯子如出一辙。碎瓦上的“丙午年秋”与薄荷叶上的“先帝藏丹”在脑海里轰然相撞,我猛地掀起炕席——炕砖缝隙里果然渗着暗红粉末,与碎瓦上的腥气如出一辙。
“把第三块砖撬开。”我用发簪撬动砖缝,簪头的凤衔珠坠子磕在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皇上登基那年赏我的东珠步摇,如今珠子早已被我拆下换了炭火,只剩光秃秃的银簪身。砖下赫然躺着半片烧焦的黄绢,绢上用朱砂画着座飞檐斗拱的宫殿,殿角悬着的风铃正是慈宁宫佛堂那串九鸾金铃。
“慈宁宫地砖下……”槿汐喃喃念着,忽然指着绢角焦痕,“娘娘快看,这画的是地砖下的暗格!”
就在这时,冷宫的门环突然被轻轻叩响。我将黄绢塞进抹胸,示意槿汐吹灭油灯。门缝里渗进的月光中,小厦子像片落叶般飘进来,怀里的《金刚经》渗出暗褐色的水渍。
“永寿宫的火……是富察氏放的。”他牙齿打颤,从经卷夹层里抖出半片血浸的纸,“皇贵妃临终前把这页塞进佛龛,奴才去的时候,佛经都泡在水里了。”
纸上的字迹已晕染成模糊的朱砂团,唯有右下角的“隆”字棱角分明。我想起富察氏镯子上的刻痕,那正是隆科多的“隆”。槿汐突然低呼一声,指着纸页边缘——那里用指甲刻着半朵残梅,梅蕊处嵌着粒细小的珍珠,正是我当年送给端妃的护甲上掉落的。
“先帝藏丹的地方,一定和隆科多有关。”我捏着珍珠,忽然听见西跨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小厦子吓得缩到墙角,我却推开窗户——月光下,富察氏的陪房正往梨树下埋着什么,铁锹扬起的泥土里竟混着暗红粉末。
“他们在毁尸灭迹。”我将珍珠塞进小厦子手里,“你去太医院,就说本宫中了牵机引,需要紫河车做药引。记住,路上绕开咸福宫。”
小厦子走后,我和槿汐撬开西跨院的梨树根。棺木早已朽烂,尸骨上却穿着件绣着金线蟒纹的男式朝服,腰间系着的玉带扣正是隆科多当年被抄家时失踪的那枚。尸骨右手紧握着个琉璃瓶,瓶中幽蓝的荧光与驻颜丹如出一辙。
“这不是先帝……”槿汐指着尸骨耳后那颗朱砂痣,“先帝左耳垂有痣,这是隆科多!”
琉璃瓶在我掌心发烫,瓶底刻着“丙午年秋,以替身换真身”。原来先帝当年并未暴毙,而是用隆科多做替身,自己带着驻颜丹隐遁了!富察氏埋的根本不是老答应,而是知道真相的隆科多尸身!
“娘娘,富察氏带人来了!”槿汐拽着我躲进梨树后的枯井。井口落下的月光里,富察氏的绣鞋停在尸骨旁,她用银簪挑起琉璃瓶,忽然冷笑出声:“甄嬛,你以为找到隆科多的尸体就够了?先帝藏丹的真正地点,在……”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见“扑通”一声,有人掉进了井里。我摸出藏在袖中的碎瓦,却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是皇上!他穿着常服,手里攥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我初入宫时设计丢下的那对“鸳鸯佩”。
“富察氏,朕让你把人带来,没让你毁尸。”皇上的声音比井水温更低,他垂下的袖中滑出半片黄绢,上面的字迹与端妃留给我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