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的紫禁城裹着银装,乾清宫前的铜鹤嘴里都凝着冰棱。华妃为筹办阖宫夜宴,早早便将御花园的腊梅移栽了大半,此刻宫墙下绵延数里的梅枝上缀满红色花苞,与廊下悬着的百盏羊角宫灯交相辉映。
宴殿内鎏金兽炉烧着南海进贡的龙涎香,十二扇紫檀嵌玉屏风将殿内隔成九曲回廊。华妃身着茜色蹙金绣百鸟朝凤裙,腕间赤金缠枝镯随着抬手的动作叮当作响,正亲自将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斟满葡萄酿:"皇上尝尝这酒,特地让御膳房冰镇过的。"
皇上接过酒杯时,余光瞥见富察贵人鬓边新换的东珠钗——那原是内务府前日孝敬华妃的贡品。殿内丝竹声忽转欢快,欣常在踩着高跷舞步上前献舞,水袖扫过烛火时,映得满殿嫔妃的珠翠都泛起涟漪。
"臣妾新学了江南小调。"丽嫔半倚在蟠龙柱旁,喉间的翡翠项圈随着歌声轻晃,"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歌声未落,曹贵人已笑着接话:"姐姐这嗓子,倒比那留园的头牌还要婉转三分。"
皇后端坐在主位,素色织金翟纹旗袍衬得面容愈发苍白。她望着满殿争奇斗艳的嫔妃,用帕子掩住唇角轻笑:"到底是年轻热闹,本宫看着都觉得喜气。"话落时,眼神却不经意扫过空着的甄嬛席位。
碎玉轩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我歪在熏笼旁,看浣碧将最后一块桂花糖糕塞进嘴里:"宫里的宴有什么好?去年在甄府,老爷还请了戏班子唱《牡丹亭》。。。。。。"话音未落,槿汐已铺开大红洒金宣纸:"小主左右今晚无事,不如咱们剪窗花吧。"
铜盆里的炭火噼啪炸开火星,映得满室暖融融。流珠举着自己剪成葫芦形状的窗花直跺脚:"佩儿你瞧,这哪里像葫芦?倒像个歪脖子冬瓜!"佩儿笑闹着抢过剪刀:"我来给你改改。。。。。。"
我握着剪刀的指尖微微发颤。前世记忆里,今夜正是甄嬛与皇上在倚梅园初遇的契机。刀锋在宣纸上游走,和合二仙的眉眼渐渐成型,槿汐举着她剪的孔雀在烛光下比划:"奴婢曾听说过苏州的剪纸圣手,剪出的人像能传神三分。"
"那小允子可厉害了!"佩儿突然压低声音,"刚才我瞧见他剪了小主的小像,悄悄藏在…"话未说完,小允子已涨红着脸从袖口掏出一方巴掌大的剪纸。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剪纸上的女子眉眼低垂,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竟与镜中自己分毫不差。
"这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我摩挲着剪纸边缘,忽然想起原著里那方改变命运的小像。槿汐将小像用红绳系好:"小主不如去倚梅园挂在梅枝上许愿,听说高处离着天近,愿望最是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