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知何时就飘了雪。
洋洋洒洒,无声无息。
顾彦礼前脚刚下马车,后脚宫里的内侍便抬着步辇来了。
行了礼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又赶忙往他膝上盖了两层厚毯子,这才晃晃悠悠地往里走。
雪片子一片片落在他的脸上,寒气似活物般,穿透皮肤,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好在,几名内侍的脚程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里燃着地龙,暖得像春日。
顾彦礼进来时,刑部尚书郑大人已经在了。
他站在御案右侧,见顾彦礼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顾彦礼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奏章,抬眼看见顾彦礼要行礼,当即摆了摆手:“免了。赐座。”
内侍忙搬了把圈椅来,垫了厚褥子,搁在御案左侧。
顾彦礼谢了恩,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又咳了两声,方才有气无力地靠进椅背里,冻僵的手指却依旧微微蜷着。
皇上将奏章合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拼着半条命进宫,是为了你嫂嫂的事?”
顾彦礼缓缓颔首,声音虚弱:“回禀陛下:是。”
刑部尚书郑大人适时接了话头,拱手道:“陛下,事关人命,不可徇私……”
话未说完,皇帝便摆了手,“朕还什么都没说,镇远侯也不是徇私之人。”
郑尚书连连点头称是。
顾彦礼靠在椅背里,又咳了两声,等他们君臣二人演完了,方才抬眸看向郑尚书,声音虚弱又低哑:“郑大人,去侯府拿人的那几个刑部差官,已经被本候杀了。”
御书房里倏地静了下来。
郑尚书的脸色猛然一僵,连着皇帝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只等顾彦礼又咳了两声,郑尚书才回过神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镇远侯,你,你怎敢……”
顾彦礼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连声音都虚弱得厉害,仿佛杀了人的他,才是受害者一般。
“他们未得通报,擅闯侯府后院。”
闻,郑尚书脸色一僵。
擅闯后院。
就算是刑部拿人,也该在前院通报,等女眷到了前院再拿人。
便是寻常官宦人家,也没有直接冲进后院拿人的规矩。
可见,这刑部上下,是半点都没有把镇远侯放在眼里。
皇帝的脸色又沉了一分,看向郑尚书的眼神里,已经凝着不悦。
就算顾家今非昔比,可功绩摆在那里,通敌的罪名一日未定,顾彦礼就一日是世袭的镇远侯。
刑部的人闯进侯府后院,非但是不给顾家人脸面,也并未给皇权脸面。
郑尚书的额上,已经落下了冷汗,他心知此事可大可小,当下也是缓了缓,才强撑着道:“即便如此……你,你也不能……”
“咳咳咳……”顾彦礼一阵轻咳,打断了郑尚书的话,而后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他们还拔了剑。”
郑尚书怔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御书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地龙里炭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