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裴卿衍大概也觉得,自己不曾见过这样的沈晚柠。
往日的沈晚柠,纵然温婉,但每每见他时,都会红霞染鬓,娇羞异常。
她是个极有才情的女子。
那年上元,他在法华寺的姻缘树上题的那联上句,满京才子佳人中,唯有她续的下句,最合他心意。
她也是个极善良的女子。
王府后巷那只缺了腿的小猫,是她偷偷抱去医馆救治,也是她日日藏了粮食,趁夜去喂食。
她更不似旁人所见那般懦弱可欺。
那年春日宴,他亲眼瞧见她悄悄将禾雀花的汁液滴在了羞辱过她的千金裙摆上,血红色的汁液洇开一大片,让那位千金丢尽了脸面,从此再未参加过任何一场宴席。
那才是他的晚柠……
鲜活的,生动的,旁人都不曾窥见过的沈晚柠。
而不是那个在宫门口喝问着“为何好好的顾家正妻不做,非要去给他裴家做妾?”的沈晚柠。
也不是眼前这个,望向他时,只有冷漠疏离的沈晚柠。
她明明,心心念念要嫁他的。
他知道的!
那些夹在诗笺里的花瓣,抄在信尾的小字,还有那些欲说还休的试探……
那些书信中未尽的女儿心意,他都知道的!
可怎么现在……
她不愿嫁他了?
“晚柠……我……能不能同你说会儿话?”
半晌,他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低哑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恳求。
三年未见,他真的有太多话想对她说了。
沈晚柠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裴卿衍眼底的汹涌,差一点就失了分寸。
那是她爱了许多年的男人,此生爱上的唯一一个男人,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她忽然想起方才问过沈玉瑶的问题。
眼下,或许拿来问他也是一样的。
于是,沈晚柠问:“那日发现娶错了人,裴大人可有想过换回来?”
裴卿衍猛然一愣。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红烛高燃,满堂喜气。
他甚至记得自己挑开盖头时,指尖的颤抖根本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
他那时候想,他终于得偿所愿。
可那盖头下的,不是他要娶的人。
那盖头下娇羞的笑脸,不是他的晚柠。
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所有的欣喜与狂热在那一瞬间都成了慌乱。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穿过喜堂,穿过前厅,穿过那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慌得,甚至忘了自己是裴卿衍。
他差一点就追上了。
那顶轿子刚出城门,远远的,红红的,夜色之下如同鲜血一般。
他真的差一点就追上了!
可他还是被人绑了回来。
父亲用裴家的前程压他。
母亲用自己的性命挟他。
所以,在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后,他终于妥协,自己娶的人,不是她……
想过换回来吗?
当然想过啊!
可终究,不是没换吗?
终究,不是妥协了吗?
裴卿衍喉咙发干,那几个字在喉间反反复复,上上下下了几回,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