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全部到手的那天晚上,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家里的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
里面是一部全新的手机,一张未实名的电话卡,还有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都是用现金从别人手里买的,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时间,没有任何监控能把这些东西跟她联系起来。
沈清颜把二手电脑开机,连上公共wifi,然后通过三层代理服务器登录了一个海外邮箱。
这个邮箱是她两个月前注册的,用的是虚拟身份,注册ip在泰国,最后一次登录ip在韩国,中间跳了六个节点。
她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压缩加密,然后打开了一个她早就存好的联系人邮箱,市纪委副书记赵海的私人邮箱。
这个人和宋国肃是死对头,两人争了十几年,从副处长争到处长,从处长争到副局长,最后赵海调去了纪委,宋国肃留在了教育局。
表面上看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赵立明一直在找宋国肃的把柄,只是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沈清颜把邮件设置成定时发送,明天上午九点,赵海刚上班的时间。
那个时候对于中年人来说,精神最好,注意力也最集中,很适合看证据呢。
沈清颜检查了三遍收件人、附件、定时时间,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点击了“确认发送”。
然后她把笔记本电脑格式化,拆了硬盘,用锤子砸碎,装进垃圾袋,准备明天扔到三个不同街区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沈清颜坐在床边,拿起那部新手机敲了敲,这本来是准备群发用的。
认亲宴那天晚上,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在场所有登记宾客的手机号都记了下来。
她原本的计划是把证据打包,群发给每一个人,让宋国肃在所有关系网面前同时爆炸,连捂盖子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她收集证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人选,就是赵海。
这个人位置对口、动机充足、手里有权,只要东西到了他手里,效果比群发给一百个人都好。
于是这个备用手机和电话卡就这么闲置了下来。
沈清颜想了想,都已经买了,不用好像有点可惜,而且她辛苦了这么久,是时候也该享受一下了。
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打了个车到酒店,办入住进房间后,用新的电话卡和手机,输入了号码,打了一行字:
“姐夫救我!在丽思卡尔顿,1608。”
发送。
……
晚上九点半,苏叙年正坐在书房里看一份下周的项目方案,这是他找到的唯一能让自已不去想她的方式。
陌生号码的短信发进来时,他本来没打算理会。
最近骚扰电话和诈骗短信越来越多,他早就习惯了直接忽略。但当那行短信预览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就再也冷静不了了。
“姐夫救我!在丽思卡尔……”
苏叙年的心脏空了一拍,这世上会叫他“姐夫”的,只有一个人。
自从那次在会议室里,沈清颜跟他打完招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苏叙年一开始还可以强迫自已往好处想,这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他不用再被她那些没轻没重的撩拨搞得心烦意乱,不用再提防她又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堵他。
清净了,省心了,他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回工作上。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效果显然不好,他发现自已总是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收集她的生活碎片。
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她今天中午和谁一起吃饭、她今天心情看起来怎么样……
这些信息完全不受他控制地自动钻进脑子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窗边默默看着她许久了。
只要有一会儿没看到她,他心里就像有小蚂蚁在爬,细细密密的,痒得坐立不安。
更让他心烦的是,沈清颜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她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她转。
独留他一人苦苦煎熬。
可现在,苏叙年看着屏幕上收到的求救短信,他指尖发颤地回拨那个号码,得到的却冰冷的机械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脸色发白,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甚至连拖鞋都没得来得及换。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苏叙年在心里不断的猜测和推演各种可能性。
她被谁堵在房间里了?是那几个宋国肃介绍的男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有没有受伤?
每一种猜测都比上一种更糟糕,他攥着车钥匙的手心全是汗。
一路上他疾驰而过,闯了两个红灯,到了丽思卡尔顿门口,苏叙年直接把车往门前一停,钥匙都没拔,任由门童在后面喊了一声“先生您的车——”
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时间紧迫,确认沈清颜的安全最重要。
轿厢上升的过程中,他再次按灭屏幕上的报警电话。
万一她没事呢?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呢?警察来了,查了监控,问了话,不管结果怎么样,她的名字都会被记在出警记录里。
酒店的工作人员会知道,传出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版本。她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情沾上了不管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
苏叙年看着楼层数字一次次跳动,越来越接近十六层,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站在1608门口,苏叙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已要冷静,万一打草惊蛇,里面的人很可能会伤害到沈清颜。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苏叙年此刻的心已经沉到最底,他正准备去找前台要房卡,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清颜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到苏叙年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来啦?比我想的快一点。”
苏叙年站在门口,看她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不像是被下药或被胁迫的迹象,但他还是不放心,把她的全身上下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露出的地方都没有伤口后。
一路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紧接着涌上来的是被欺骗的恼怒,和他极力压制、不愿承认的欣喜。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的‘救我’就是这个?”
沈清颜歪了歪头,笑得无辜又天真:“我不说‘救我’,你会来吗?”
苏叙年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就要走。
“诶——”沈清颜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别走嘛,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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