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她妈死的时候她才几个月大,只见过她的几张照片。
外公外婆把她拉扯大,但那种拉扯更像是尽义务。饭不少她一口,学费按时交,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温度。
她知道外公外婆心里有个疙瘩:女儿死得不光彩,未婚先孕,对象还是个有妇之夫。
在他们那辈人眼里,这是把脸丢尽了的事。可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又偏偏是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把她养大。
谈不上亲,也谈不上不亲。很像房东跟租客,客气、疏离、井水不犯河水。
她从小就知道自已是怎么来的。亲戚们总爱在她面前多嘴多舌,翻来覆去地说她妈年轻时多出色,成绩好、长得漂亮,多少人追,可惜遇上了那个人渣,一辈子毁了。
说完还要补一句“你可要学好,别走你妈的老路。”
后来外公外婆在大学时相继去世,那些亲戚也断了来往,她一个人活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她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刚才那个声音她一开始没认出来,毕竟她跟宋诗冉又没什么交集。
但一说到苏叙年的女朋友,她就想起来了,那个隔三差五就来公司晃一圈、逢人就笑着打招呼、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上“我是你们老板娘”标签的女人。
没想到,宋诗冉就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
而她那个清冷矜贵、年少有为的顶头上司,居然是她“姐夫”。
沈清颜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好像老天爷觉得她日子过得太无聊了,特意给她扔了个乐子过来?
她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再拍干净身上的余灰。
酒吧里那些男人她已经玩腻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类,没什么挑战性。
偶尔换换口味,玩一下顶头上司,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颜摸清了苏叙年的行动路线,开始了她的钓鱼计划。
她本来以为最多三天,没想到整整五天过去,公司里长得好看的单身帅哥,快被她撩完了,苏叙年才找她谈话。
那些人里头,有好几个已经开始表现出黏人的迹象了,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问她“我们算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说话了”、“你是不是玩玩我”。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
她就是玩玩,他们却总想让她负责。
而且在一个公司上班,甩都甩不掉,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以前她在酒吧玩,从来不在一个场子里连续钓同一条鱼,就是因为男人这种东西,一旦觉得跟你有戏,就会自动进入“你是我的”的模式,开始各种示好、表忠心、要求确定关系。
她每次都会嫌麻烦,一般都是睡完就跑,换个酒吧重新来。
但这次不一样。
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苏叙年注意到她。
苏叙年那个人,她观察了一段时间了。清冷、克制、讲究秩序,浑身上下写着“别靠近我”三个字。
这种男人,你直接贴上去是没用的。他不会像酒吧里那些男人一样,看到美女凑过来就心猿意马。
他的防御机制太强了,你主动进攻,他只会后退。
但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别人搞,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关注女员工私生活的人,但她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每天经过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心里的秩序。
他忍不了太久。
还好,沈清颜抿了一小口红酒。
要是苏叙年再不找她,她还得从头再轮一遍了。到时候那些已经吃过一轮的男生,怕是更难甩掉。
……
第二天中午。
苏叙年吃完饭回到公司,路过楼梯间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没人。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茶水间,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只有两个财务部的女生在热饭。
电梯口也没人。
他收回视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昨天的谈话还是有点用的。沈清颜这个人虽然个人生活乱了点,但至少听得进去话,不是那种屡教不改的类型。
他本来还做好了再抓到她就要动真格处罚的准备,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毕竟她的画工确实好,去年那款获奖游戏的视觉风格全靠她主笔,今年下半年要推的重点项目,主角原画也是她在负责。
换掉她,对公司来说是笔不小的损失。能不动干戈地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是最好的结果。
苏叙年推开办公室的门,步子顿住了。
他的办公桌上,一份外卖摊开了摆在正中央。菠萝咕咾肉、清炒时蔬、一碗米饭,筷子已经拆好了搁在旁边。
沈清颜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奶茶,正低头嘬了一口。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她把奶茶放到桌上,“再不回来午休都要结束了。”
苏叙年站在门口,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已那张被占了的茶几。
“……你怎么在我办公室里?”
“吃饭啊。”沈清颜说得理所当然,“之前中午都有别的公司的帅哥陪我吃饭,他们公司就在隔壁那栋楼,走过来五分钟。可惜上个月他们公司搬走了,害得我饭搭子都没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遗憾的样子。
“你又不让我接触公司里的男生,那我只能来找你吃了呀。”
她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咽下去的时候才想起来什么。
“对了,对着老板吃饭,应该不触犯公司规定吧?”
苏叙年看着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想让她出去。但一想到她要是出去了,多半又会去找公司里的其他人,虽然他昨晚在公司群里强调了办公室恋情的问题,但保不准她又盯上谁。
他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走进来,把办公室的门开到最大,敞着。
“你吃你的。”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吃完就走。”
“好嘞。”沈清颜应得痛快,继续埋头吃饭。
但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老板,你中午一个人吃饭啊?”她又开口了,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不觉得寂寞吗?”
苏叙年盯着屏幕,没看她:“不觉得。”
“你女朋友怎么不来公司陪你吃啊?她不是经常来吗?”
“她有她的事。”
“哦——”她拖长了音,“那就是你一个人吃咯。”
苏叙年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