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珞尘将拍卖会一应事宜排布妥当,推掉其余所有贵客的邀约,独自留在贵宾室,陪着王林闲谈等候。
她在天宝阁沉浮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来客。
出手豪奢的巨贾,权倾一方的王公,寿元悠长的修仙老怪,她都接待过。
可像王林这般,能让她发自内心愿意亲近之人,寥寥无几。
缘由很简单。
王林是自她尚且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管事之时,便不曾以身份样貌取人,不觊觎她美色,真心实意与她交易的客人。
白珞尘心中通透。
她修为不俗,容貌亦是出挑,可在天宝阁这般鱼龙混杂之地,一名女子想要站稳脚跟,何其艰难。
平日里那些贵客,面上待她客客气气,实则十中有九,心思都落在她的身上。
每一回应酬周旋,她都只能强作笑颜,步步谨慎。
生怕一不慎得罪权贵,又怕对方得寸进尺。
如履薄冰的日子,她熬了许久。
唯独王林不同。
自二人初次相见,王林的态度始终纯粹,只为交易而来。
不谈风月,不生暧昧,交易落定便抽身离去,干脆利落。
起初白珞尘尚且以为他是故作姿态,刻意伪装,博取自己的好感。
几番往来之后她才看清,王林是真的对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被人平等视作生意伙伴对待的滋味,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尊重。
也正是靠着和王林一桩桩的合作,她的业绩节节攀升,屡屡创下新高。
上层阁中之人对她刮目相看,破格下令,待今日事了,她便越过鉴宝执事这一阶,连升两级,成为天宝阁大虞总阁五位堂执事当中的一员。
要知道,天宝阁之内,堂执事已是仅在副阁首、阁首之下的权位。
从寂寂无名的小管事,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堂执事,白珞尘心底的感激,难以说。
心中快意,今夜她难得多饮了几杯。
她本就是沾酒便面上生红的体质,数杯千年海灵花酿入喉,白皙脸颊漾开两抹酡红。
她的眼眸蒙上一层迷离水雾,谈吐也较往日放开不少。
她端起酒杯,向后倚靠着椅背,抬眼望向穹顶,轻轻叹了一口气。
“王公子,你是不知,我当年身为管事之时,每日要应付多少糟心事。”
“那些所谓贵客,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可他们心底打的算盘,我又怎会看不明白。”
“有的人刚一踏入阁中,目光便直勾勾落在我身上,几欲失态。”
“还有人借着商谈生意的名头,刻意拖延至深夜,旁敲侧击暗示要与我私下再‘深入交谈’。”
“更有甚者,直接开出价码想要将我给包下,呵,他们当真把我白珞尘当成什么了。”
她仰头又饮下一口酒,眸光微冷。
“说实话,我先前甚至动过抽身离去的念头。”
“凭我元婴后期的修为,在外自立一方宗门,或是寻一处僻静地界闭关苦修,一样能够逍遥度日,又何必在此受这些闲气。”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转头,醉眼朦胧望向王林,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可自从遇见王公子之后,这份心思便慢慢淡了,原来这世间,当真还有一心做生意的人。”
“每一回你前来,皆是坦坦荡荡商谈交易,从不逾矩半分。”
“那一刻我便觉得,自己貌似不是一件供旁人观赏的摆件,而是一个平等的生意伙伴。”
“这种感觉,真好。”
她举起酒杯,朝着王林轻轻晃了晃。
“靠着与王公子之间的合作,我的业绩一日好过一日,上层终于看见我的本事,破格提拔我坐上堂执事之位。”
“如今往日那些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之人,见到我,也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白堂执事。”
“而我再也不必看人脸色度日,这一切,都要多谢王公子。”
王林静静听着她这番肺腑之,心底也生出几分触动。
他能够想象,白珞尘一介女子,在天宝阁这般地方一路打拼,其中满是艰辛。
她能走到今日,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自身的能力、手腕,还有骨子里那一份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