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血斗场的喧嚣与血腥,随着夜幕的彻底降临而暂告段落。
但那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与肃杀之意,却如同无形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着整座天妖城。
王远在回到人族安排的客院后,便对外宣布闭关静修,谢绝一切访客。
那扇布下了数重简易禁制的石门悄然关闭,将外界所有的窥探、猜测与喧嚣尽数隔绝。
唯有赤阳子等寥寥数人知晓,这位万劫老祖需要为三日后的大比做准备,无人敢去打扰。
而王木,在稍作调息,确认本尊无碍后,却并未立刻回到自己房间。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凤琉璃被血九幽一指重创、脸色惨白被人抬下时的模样。
那个曾经骄傲如凤凰、在五圣宫乃至大夏都享有盛名的天之骄女。
如今却成了无人问津的失败者,蜷缩在冰冷的医疗静室中。
“五圣宫已灭……老大所为,虽非我亲手,却也因我而起。”
王木心中并无太多怜悯,他与凤琉璃并无深交,甚至因其出身五圣宫而有些疏离。
但想到那巍峨宗门一夜倾覆,无数门人或死或散。
而这位曾经的首席,却还在为宗门、为人族拼杀,落得如此下场……
终究是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并非愧疚,更像是一种看到美丽瓷器出现裂痕时的、淡淡的惋惜。
“罢了,终归曾是战友,镇妖关前也算并肩过,些许丹药,于我也无大用。”
他取出一只玉瓶,里面装着几枚得自轮回烘炉本源气息温养、对稳固道基、修复经脉有奇效的上品灵丹,迈步朝着安置重伤者的区域走去。
医疗静室区域,气氛比选手区更加压抑。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以及灵药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凤琉璃的静室在最偏僻的角落,门外连个看守的杂役都没有,冷冷清清。
王木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枚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凤琉璃靠坐在简陋的石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仍有丝丝血迹渗出。
她原本明媚傲气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失神地望着虚空某处。
连王木进来都未曾察觉,直到他走到近前,阴影笼罩下来。
“是你?”
凤琉璃回过神,看清来人,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难堪与戒备取代。
她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维持住那份骄傲,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一蹙,气息又是一阵紊乱。
“王……王远,来此何事?看我笑话么?”
她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自嘲。
白日惨败于血九幽,已让她尊严扫地,此刻最不愿见的,恐怕就是昔日的同辈对手。
王木神色平静,将玉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淡淡道:
“并非笑话,此丹于稳固伤势、温养经脉有些效用,你眼下正需。”
凤琉璃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普通的玉瓶上,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一丝极为精纯平和的药香,眼中讶色更浓。
但她立刻偏过头,咬牙道:
“不必!我凤琉璃还不需要……旁人的施舍!尤其是你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仿佛在捍卫最后一点可怜的骄傲。
王木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中那丝惋惜更浓。
他没有收回玉瓶,也没有劝说什么,只是依旧平静地说道:
“并非施舍,镇妖关前,你曾与我并肩阻击过妖族先锋,虽无深交,亦算袍泽,此丹于我无用,于你有益,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地过于凶险,养好伤,方有未来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他本就不是擅长安慰之人,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至于五圣宫覆灭的真相……看着她此刻强忍伤痛、色厉内荏的模样,王木心中微叹,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残酷的真相,不如暂时掩盖,待她心志更坚时再说吧。
“等等!”
就在王木即将走出门时,凤琉璃略显急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木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静室中沉默了几息,只能听到凤琉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