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的哭声,从最初的嚎啕宣泄,渐渐转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最终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轻颤。
她仿佛要将这几年来所有的压抑、恐惧、委屈与思念,统统哭尽。
王林始终静静地拥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衫,那一下下生涩却轻柔的拍抚,未曾停歇。
直到怀中人儿的啜泣声几近于无,他才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向她。
清漪的眼睛红肿得如同桃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脸色苍白,鼻尖微红,模样楚楚可怜。
但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与依赖。
“王大哥……”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又轻轻唤了一声,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是我,清漪。”
王林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我没事,我活着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清漪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松开攥着王林衣袍的手。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也为此刻的狼狈。
“我……我没事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悄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滚落一地的丹药,脸上露出心疼和懊恼的神色。
“对不起,王大哥,我刚炼好的青霖丹,本来是打算几枚给你的……”
“区区丹药而已,碎了便碎了,人没事就好。”
王林摇摇头,蹲下身,动作自然地帮她将几枚尚未沾染太多尘土的丹药拾起,放入她手中那个摔得边角有些磕碰的玉盘里。
清漪看着王林蹲下拾丹的背影,看着他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酸涩的暖流再次汹涌。
她抿了抿唇,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王林的衣袖。
“王大哥。”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坚定。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你还是随我来,去我住的地方,可好?”
王林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清漪的目光清澈而直接,里面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
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突然出现的无数疑问,还有一种……
更深沉的、让他心头微微一跳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最后一枚丹药放入盘中。
旋即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识趣地背过身去、假装欣赏远处湖光山色的东方玉。
然后才重新看向清漪,点了点头。
“好。”
清漪住的青竹丹舍并不大,只是一栋两层的精致小楼。
一层是丹房、书房和会客的小厅,陈设简单雅致,只有必要的丹炉、药架、书案、蒲团。
便只有几盆精心打理的灵草,处处透着女主人的蕙质兰心与沉静气息。
二层是她的起居静室。
清漪将王林带上了二楼。
静室不大,布置得同样简洁,一床、一榻、一柜、一几而已。
临窗的位置放着一个蒲团,显然是平日打坐修炼之处。
窗明几净,窗外正对着灵湖一角,景色怡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清漪的体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清气。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小小的静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似乎瞬间变得有些不同。
清漪将玉盘放在小几上,转身面对王林。
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颊上的红晕未曾褪去,反而更深了些。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王林一眼,又低下头,咬了咬下唇,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
“王大哥,坐。”
她指了指那张简朴的木榻。
王林依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