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城,如一头匍匐在赤色大地上的熔岩巨兽,城墙高耸,以火铜岩混合某种暗沉金属浇筑而成,在烈日下反射着灼热而坚硬的光泽。
城门处人流如织,各色遁光起落,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碧波潭的“碧水云舟”,在城外指定的停泊区缓缓降落。
“王前辈,流火城已到。”
孟瑶亲自来到王木舱室外,声音依旧清越,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谨。
她身旁,文澜亦静立等候。
舱门打开,王木依旧是那副枯槁老者模样,缓缓步出,对众人微微拱手:
“多谢贵宗一路照拂,老朽感激不尽,既已抵达,便在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孟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盈盈一礼:
“前辈保重,寻人之事,晚辈必会禀明宗门,尽力相助。”
“若前辈在城中需要帮助,可随时到碧波潭在此处的据点寻我。”
“多谢孟姑娘好意。”
王木点点头,不再多。
他转身下了飞舟,混入城外熙攘的人流,几个转折,便不见了踪影。
文澜看着王木消失的方向,喟然一叹:
“此老……深不可测,瑶儿,今日之事,你我心中知晓便好,莫要多问,亦莫要对外人。”
“弟子明白。”
孟瑶低声应道,目光却仍望向王木离去的街口。
就在王木身影即将彻底没入人群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娇小身影从飞舟上追了下来,正是林婉儿。
她修为不如孟瑶,一路小跑,呼吸微促。
终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追上了步履看似缓慢、实则极有章法的王木。
“前……前辈!请留步!”
林婉儿鼓起勇气喊道。
王木停步,缓缓转身,灰袍在热风中微动,面容在斗篷阴影下看不真切:
“姑娘还有何事?”
林婉儿咬着下唇,脸颊因疾跑和紧张微微泛红,她抬头看着王木,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疑惑与一丝笃定:
“王……王前辈,你可是黑山坊市的那位前辈?那日在赤焰戈壁,还有刚才在落日山……暗中出手相助的,是您,对吗?”
“虽然气息感觉很不一样,但……但晚辈总觉得,那就是您。”
王木沉默了片刻,斗篷下的目光似乎打量了林婉儿一眼。
就在林婉儿心跳加速,以为自己猜对了的时候。
却听得那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感慨: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老朽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有那般神通?”
“想来,是你我功法气息有几分相似罢,若说相似……或许,是老夫那离家多年的孽子?”
“他早年倒是痴迷于隐匿袭杀之道,修为也确比老朽这不成器的爹强上些许,只是多年未见,老朽也不知他如今是何模样,身在何方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带着一个“老父亲”提起不肖子的复杂情绪,合情合理,瞬间将林婉儿那点刚刚升起的笃定,给击得粉碎。
“是……是这样吗?”
林婉儿愣住了,看着眼前气息虚浮、面容沧桑的老者,又想想那两次神出鬼没、手段通玄的“高人”,似乎确实难以联系到一起。
难道真是巧合?或者真是他儿子?
“唉,让姑娘见笑了,老朽还要寻人,就此别过。”
王木叹息一声,不再多,转身慢悠悠地走入人群深处。
这一次,林婉儿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灰袍背影,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摆脱了碧波潭众人,王木并未急于改变形貌。
他先是以灰袍老者的模样,在流火城几个相对低阶、消息混杂的散修聚集区和坊市转了几日,不动声色地打听关于“云芷”的消息。
正如他所料,云芷的容貌并非绝色,甚至可以说有些“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