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月山不高,却视野开阔。
时值深秋,山风已带寒意,草木凋零,唯有天边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清辉洒落,为这荒凉的山巅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纱。
王木推着灵木轮椅,停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巨岩旁。
此处背风,可俯瞰山下点点灯火与远处朦胧的皇城轮廓。
宫女被他吩咐在不远处等候。
司徒宝月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苍白的小脸在月光下仿佛透明。
她静静望着天边的月亮,那双平日因痛苦而时常微蹙的眉宇,此刻舒展开来,眼中倒映着月华,清澈而宁静。
“真美啊……”
她低声感叹,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月色。
“王镇国使,谢谢你肯陪我来。”
“公主不必客气。”
王木站在轮椅侧后方,同样望着月亮,心神却分出一缕,留意着周围动静。
他本不喜这种无谓的“风雅”,但既然来了,便耐着性子。
“你知道吗。”
司徒宝月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月亮,声音飘忽,仿佛自自语。
“我从小就特别羡慕别人,羡慕皇兄皇姐们能跑能跳,能习武修炼,能走出这皇宫,去看外面的世界。”
“羡慕那些普通的宫人,至少他们身体健康,能自在地劳作、说笑,甚至……羡慕那些在御花园里追逐嬉戏的雀鸟,它们那么小,却那么有活力。”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喻的苦涩与渴望:
“而我……从记事起,就被困在这副病恹恹的身体里,夏天要裹着厚衣,冬天几乎不能出门。”
“每日与汤药为伴,呼吸都带着寒气,稍微劳累或受凉,便可能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数月,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先天不足,寒气入髓,需静养,需灵药温补……可补了这么多年,依旧如此。”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累。”
她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她半边苍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累到……不想再喝那些苦药,不想再面对日复一日的疼痛和虚弱。可是……我又不甘心。”
“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有看过春天的山花,夏天的荷塘,秋天的枫叶,冬日的雪原……我还没有像六皇姐那样,骑马射箭,甚至……去争一争自己想做的事。”
“我……真的好想,好想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健康地、自由地活着,哪怕是一天也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带上了细微的哽咽,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深埋心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委屈、不甘与极致的渴望。
王木沉默地听着。
他见过太多苦难,听过太多悲惨的故事,早已心硬如铁。
但此刻,听着这位生于皇家、看似锦衣玉食、实则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少女,用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绝望的语气,诉说着对“正常活着”的卑微渴望。
他心中那潭死水,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是怜悯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为“被束缚者”的共鸣。
他被天赋、被资源、被这残酷的世道束缚,追求力量而不得。
而她,被这具病体束缚,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是一种奢望。
“七公主……”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或者转移话题。
然而,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许是因为这山巅夜风太寒。
又或许……是那埋藏在她体内、与生俱来的“东西”,在此刻被她的不甘与渴望所引动。
“呃啊——!”
司徒宝月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痛苦的呻吟!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原本只是苍白的面色,瞬间变得一片骇人的青白,嘴唇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冰冷刺骨到极致的寒气,毫无征兆地,猛然从她瘦弱的身体内爆发出来!
“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