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岸法师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低诵一声佛号:“贫僧已听闻。陈施主……唉,他与贫僧乃是棋友,偶尔来寺中手谈一局,或探讨些佛法禅理。听闻他遭此大难,贫僧这两日一直在为他诵经超度。愿我佛接引,往生极乐。”
他语气自然,神色哀而不伤,符合一位高僧对俗家信友应有的态度。
“大师,”王无择性子急,直接问道,“公主寿宴当日,也就是陈鹏遇害那日,大师身在何处?”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甚至有些失礼。
但慧岸法师并无愠色,依旧平和答道:
“当日,长公主殿下寿诞,贫僧于府内佛堂中,为殿下及诸位宾朋诵经祈福。巳时入府,直至次日辰时法事完毕,方才离开。此事,府中负责佛堂事宜的管事,以及随贫僧同去的弟子,皆可作证。”
他当日也在府内?
陆止仔细观察着慧岸的神情。
悲悯、坦然、一丝对逝者的惋惜,没有任何慌乱或遮掩。
要么他说的全是实话,仅是巧合。
要么……这位高僧的定力,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原来如此。”
陆止颔首,“多谢大师解惑。陈典军房中出现贵寺的白沙,我等循迹而来,例行询问,还请大师勿怪。”
“分内之事,何怪之有。”
慧岸法师将茶盏推向二人,“二位为缉拿凶徒,奔波劳苦,请用茶。”
陆止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味清苦回甘。
他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大师与陈典军既是棋友,可知他除了弈棋、读兵书之外,还有何其他喜好?或者……有无提起过,与谁结怨?”
慧岸法师捻动佛珠,略作沉思:“陈施主性情内敛,喜好不多,棋局之外,极少谈及私事。结怨……贫僧未曾听闻。”
陆止紧接着追问:“那……陈典军可曾与大师提过,与契丹相关的任何事情?”
这个问题让慧岸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其短暂,若非陆止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向陆止:
“从未听陈施主提起过。”语气平和,回答干脆。
可方才那瞬间的停顿,让陆止心中疑窦微生。
这位高僧,似乎有些话,欲又止。
“原来如此。”陆止面色不变,起身道,“多有打扰,我等告辞。”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慢走。”慧岸法师起身相送。
走出禅院,离开奉先寺。
王无择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慧岸和尚,看着倒不像坏人。话说得也圆,案发时他就在府里诵经,有人能作证。难道这白沙的线索,就断了?”
陆止确坚定的摇摇头,
“线索非但未断,反而更集中了。慧岸法师案发时就在府中,这意味着他至少具备了接近陈鹏住所的便利。诵经祈福没参加寿宴,嫌疑更大,因为能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的人,恐怕只有他的弟子了。”
王无择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
夜色中,奉先寺古朴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矗立。
香烟缭绕的清净佛门之地,与血腥残忍的掏心命案,通过一小撮南海白沙,以及一位案发时恰好在场的高僧,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而那位悲悯平和、与公主关系匪浅的慧岸法师,究竟是清澈见底的泉水,还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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