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静静听着双方的辞,目光深邃如渊。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终结一切争论的绝对权威:
“赞普既有此诚意,以边境万民安宁为念,朕亦愿成此佳话,以为两国百世之好。”
相王李旦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相王李旦之女,寿光县主李华,温良恭俭,克娴内则,即日起,册封为永昌公主。”
圣意已决,命运如铁铸成。
“然公主年幼,礼不可阙。需入宫习礼仪典制,熟谙章程。一应嫁仪,由礼部、宗正寺、鸿胪寺详议,务求隆备,以彰我朝之重,吐蕃之尊。”
赤都松知道,这已是当前局面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谢皇帝陛下!吐蕃谨记大周之谊。”
他心中暗忖:今日之辱,来日必向这陆止,十倍讨还。
一场惊涛骇浪般的朝堂交锋,终于在此刻,看似以和平的方式暂告段落。
“退朝——”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百官依序行礼,神色复杂地退出宣政殿。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将长久地烙印在神都的政治记忆之中。
朝会后,偏殿。
待主要朝臣及吐蕃使团离去后,上官婉儿奉旨,将陆止及几位鸿胪寺官员召至偏殿。
婉儿声音清越,传达旨意:
“陛下口谕:内卫巡察使陆止,今日奏对明晰,于国有微劳。鸿胪寺上下,接待外宾亦属勤勉。着赏赐陆止金百两,鸿胪寺相关人员酌情嘉奖。陆止擢升为鸿胪寺丞,仍兼内卫巡察使,用心办差。”
“臣等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止叩首时,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自己今日虽一时风光,却也将赤都松这位强敌彻底得罪死了。
走出偏殿,春日阳光正好,他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远处,吐蕃使团的队伍正在离开皇城。
赤都松翻身上马前,似有所感,回头向宫门方向望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影,陆止仿佛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冰冷与刻骨的怨毒。
风暴从未止息。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悄然渗入了这座辉煌神都的每一道砖缝,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
马车驶离皇城,将那座刚刚经历过惊涛骇浪的宫殿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紧绷的死寂。
车轮碾过御道的石砖,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衬得车内更加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
陆止知道自己在殿上赌赢了,但也彻底走到了台前,成了靶子。
“陆止。”太平公主终于开口,声音裹着薄冰。
“末将在。”
“你今日,很威风。”她缓缓转过脸,目光如寒潭,“当着满朝文武,吐蕃赞普,乃至圣人的面,口若悬河,三步绝杀。好一个‘内卫巡察使’,当真是……锋芒毕露。”
最后四字,字字千钧。
“本宫是否告诫过你,内卫身份是你的护身符,更是催命符?”
她语气陡厉,“从今往后,在张柬之、姚崇这些人眼里,你就烙着‘罗织’的印记!他们会防你、惧你,更会想尽办法把你踩下去!你可想过往后在朝中,将是何等举步维艰?”
陆止抬起眼,目光坦诚:
“殿下息怒。末将知罪。当时赞普以国战相胁,更扬联突厥,动摇国本。末将眼见情势危急,自知位卑,若不以‘奉旨查边’之由强行奏对,绝无开口之机。此举实属无奈行险,只求破局,请殿下重罚。”
太平公主盯着他,靠回车壁,语气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