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动声色,拾起铜钱,那小吏连声道歉,侍卫们则面无表情地继续巡行。
待离开那片区域,走到无人处,王无择才一把抓住陆止的手臂,虎目中尽是骇然与确信。
“‘穹赛玛’!”
他声音压抑着激动,
“陆贤弟,是‘穹赛玛’的亲军护臂!我在边境时,听被俘的吐蕃贵族醉后吹嘘过,赞普有一支名为‘穹赛玛’的亲卫,意为‘天穹护卫’。”
他语速加快,透着斩钉截铁:
“他们世代只守护赞普一人,以这特制青铜护臂为至高信物,见之如见赞普本人!佩戴此护臂者,必是‘穹赛玛’!”
他看向那深深庭院,声音发紧:
“那他们日夜守护的那位‘副使’……难道是……”
陆止缓缓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云尽去。
结合之前观察到的、频繁出入那院落、形色匆匆携带加密文书的信使,答案已如暗夜明灯。
“有劳王兄!此事关系重大,万请保密。”陆止郑重拱手。
王无择肃然点头:“陆贤弟放心!某知道轻重。”
陆止匆匆返回公主府复命。
他将所见所闻,尤其是王无择辨认出的“穹赛玛”护臂这一铁证,条理清晰地禀报给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听完,沉默了许久。窗外的天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果然……是他。”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沉重的疲惫,也带着冰冷的锐利,
“吐蕃赞普,赤都松……好大的胆子,好深的心机。这已不是简单的和亲,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窥探,甚至……是兵锋之前的试探。”
她看向陆止:“你做得很好。此事已成风暴之眼,牵一发而动全身。暂且按兵不动,严密监视即可。本宫倒要看看,在这神都的朝堂之上,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末将明白。”
就在陆止准备告退时,书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侍女低声的阻拦和一个人焦灼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见母亲!”
是薛崇简。
太平公主蹙了蹙眉,压低声音:“你先去屏风后面。”
陆止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迅速闪身隐匿于那座厚重的紫檀木屏风之后。
这时,太平才对外面扬声道: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薛崇简径直冲到太平公主面前,俊朗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惶与焦虑。
“阿娘!”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儿子刚听到风声,吐蕃使团此番是为和亲而来,圣人……圣人不日或许就会垂询宗室适龄女子名单!”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抓住太平公主的衣摆,眼眶瞬间红了:
“阿娘,您知道儿子的心意……儿子与寿光县主李华,自幼一同长大,情分……儿子此生,非她不娶!求求您,阿娘,千万、千万不要将华儿的名字报上去!儿子不能没有她啊!”
屏风后的陆止垂下眼帘。
风暴,果然从不只存在于朝堂。它最先撕裂的,往往是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太平公主看着跪在眼前、情真意切却恐慌无助的儿子,伸出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简儿,你的心思,为娘知道。圣人或会垂询,但太子、相王之女身份特殊,未必会选,何况其他宗室女年龄合适的亦有不少。”
……
次日清晨,紫微宫。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百官已依序由侧门进入宫城,经重重查验,肃立于宣政殿前宽阔的广场上。
春寒料峭,呵气成霜,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