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断定,只是循迹探查。”
陆止谨慎地回答,
“法师是得道高僧,又是长公主殿下替僧,晚辈不敢妄测。只是此案牵连甚广,任何线索都不敢轻忽。听闻大将军与慧岸法师相熟,故特来请教,不知将军可知晓法师的过往?”
书房内静了片刻。
李元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这是常年思考军务形成的习惯。
“慧岸法师……我与他相识,约莫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李元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多是因狄公(狄仁杰)之故。狄公晚年好佛,常与高僧大德讲经论法,慧岸法师便是其中之一。至于他的过往……”
他略微沉吟,似乎在斟酌哪些可说,又该如何说。
“据狄公生前偶然提及,慧岸法师俗名……李固忠,本是契丹贵族出身。”
陆止、王无择大惊,下意识对望一眼。
李元芳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约莫是二十余年前,率部归顺我朝。朝廷为彰其忠顺,赐姓‘李’,授左玉铃卫中郎将。此人武艺高强,骁勇善战。”
契丹贵族,归顺将领。
这个身份,瞬间与案件背后若隐若现的“契丹复仇”线索勾连起来。
“归顺后,他曾参与平定数场边患。”
李元芳的话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些,“亦曾随军南下,参与平叛……徐敬业之乱。”
徐敬业之乱!
陆止瞳孔微缩。
又是这个如同幽灵般缠绕在武周政权上的名字!
皇商案中的冯钰,便是徐敬业旧部。
如今,慧岸(李固忠)也曾参与平叛此乱。
历史的经纬,似乎在这位高僧身上,与血腥的旧案再次交织。
“那次平叛之后……”
李元芳的声音将陆止从思绪中拉回,“不知何故,李固忠便看破红尘,上书乞骸骨,在奉先寺落发出家,法号慧岸。狄公曾评价他,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颇有赞叹之意。”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陆止心中默念。
可若放下的只是一把看得见的刀,心中却还藏着另一把呢?
“李将军,”陆止追问,“依您看来,慧岸法师为人如何?可会有……重提旧刃之可能?”
李元芳看了陆止一眼,那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基于了解的肯定:
“某家与慧岸法师交往不深,但观其行,佛法精深,持身严正,平日里乐善好施,常为百姓讲经解厄。”
他顿了顿,
“实难相信,这样一位高僧,会是为复仇而装神弄鬼、行此酷烈之事的凶徒。”
这个评价,与陆止在禅房中感受到的“高僧气度”相符。
但查案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全凭他人印象。
就在陆止思索之际,李元芳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陆副使方才描述那伤口形制,‘利爪掏心’……这倒让某家想起一桩旧闻。”
陆止精神一振:“请将军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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