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熊安将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叔父可怖的尸体上,身旁一名眼尖的护卫突然颤声道:
“头儿……看、看这里……”
火把重新举起。
光芒聚焦在床榻边缘,靠近地面的位置。
几根毛发,散落在血泊之外。
不长,约莫两寸,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异常鲜艳、甚至有些刺目的赤红色,质地蓬松,尖端带着些许弯曲。
不像人的毛发。
更像是……狐狸尾巴上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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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长着翅膀的。
天还没大亮,“左羽林卫熊将军被掏心惨死,有侍女亲眼目睹赤狐妖影”的传,就像一滴滚油溅进了水锅,“刺啦”一声,炸遍了神都洛阳的大街小巷。
辰时刚过,西市边缘一家不起眼的茶肆里,几个早起遛鸟的老汉凑在一桌,压低了嗓音,眼神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恐惧。
“……听说了吗?熊将军府上,心都被掏了!”
“何止!我表侄在衙门当差,说伤口那叫一个惨,像是被野兽活活刨开的!可房间里又没别的痕迹……”
“嘘——小声点!我可还听那府里逃出来的下人说,出事前,有丫鬟看见‘那个’了!”
“哪个?”
说话的老汉左右看看,喉结滚动,用气声吐出两个字:“狐、妖。”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另一个老汉哆嗦着嘴唇,声音更低了:“赤……赤色的?”
“千真万确!红得像火,一闪就没影了!”
“老天爷……这、这难道又是……”一个胆子稍大的,眼神飘忽起来,欲又止。
“是什么?快说啊!”
那人凑得更近,几乎是用唇语道:“‘心月狐’……又下凡索命来了?”
“心月狐”三个字一出口,桌上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那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属火,为狐。
可在某些市井流传的谶纬杂书和隐秘口耳相传里,它还有另一重更敏感、更忌讳的象征——主“女主当朝”。
“慎!慎!”
年纪最大的老汉慌忙摆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那是星宿!是上应天象的!岂是妖物?你、你不要命了!”
“呸!”
先前那人却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畏惧与阴暗快意的光,“什么天象……分明是妖星祸世,才有这等血光之灾……”
“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
茶肆里重新只剩下窸窣的低语和茶碗碰撞的轻响,但一种混合着猎奇、恐惧与某种不可说政治臆测的暗流,已在这寻常清晨的茶烟里,悄然滋生、蔓延。
而在更深的坊间巷陌,类似的私语,正如地底暗河,无声流淌。
……
西市,临仙居。
二楼雅间“听雪”,窗扉半开,正午的阳光带着市井的喧嚣热浪一起涌进来,又被室内的冰山丝丝凉气中和。
王无择订的席面已经摆好。
四冷碟,四热炒,一道主菜是临仙居招牌的“雪梨炖乳鸽”,汤色清亮,香气袅袅。
一壶烫好的郎官清酒放在温碗里,酒香醇厚。
陆止是先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