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在狭小的室内爆响,桌椅翻倒,灯台坠地,灯火骤灭,唯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与兵器碰撞的火星,映照出两道快速腾挪搏杀的身影。
“有刺客!保护贺鲁管家!”
院外,被巨响惊动的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呼喝声、脚步声、兵器出鞘声瞬间炸开,火把的光亮迅速朝小院涌来。
黑衣人见状,知道时机已失。
他虚晃一刀,逼退贺鲁半步,身形向后疾退,瞬间便退到了房门外的院子里,立于逐渐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
数名突厥护卫已持刀冲入院门,将黑衣人半围住,虎视眈眈。
“都住手!看仔细了!”
黑衣人忽然扬声喝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众护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抬手,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火光跃动,清晰地映出一张棱角分明、虎目含威的面孔——正是右羽林卫郎将,王无择!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陆止一身青袍,面色沉静,领着洛阳县的县尉及四五名手持锁链棍棒的差役,快步走了进来,恰似被这里的打斗惊动匆匆赶来。
陆止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屋内、持刀喘息面色惊疑不定的贺鲁,最后落在持刀而立的王无择身上,眉头微蹙,似在询问。
王无择却不等他发问,手中横刀豁然抬起,直指屋内的贺鲁,声若洪钟,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院子里隆隆回荡:
“好一手军中短刀搏杀术!看你这闪避的‘退步七星’,格挡的‘铁门闩’,反击的‘反手撩阴刺’!桩桩件件,皆是陇右军、乃至十六卫中教官才会细抠的标准军中短打路子!贺鲁,你这身功夫,可绝不是什么草原上胡乱比划的野路子!”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贺鲁身上。
贺鲁脸色在火光下白了又红,紧了紧手中的短刀,强自镇定,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将军…您这是何意?小人…小人是怕…怕你们因为我会武,就怀疑是我杀了主人,才不敢说实话…我…”
“怕怀疑?”
陆止接过了话头,他走上前,与王无择并肩而立,目光却比王无择的刀锋更冷,更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压迫感。
“你可知,阿史德元烈出身突厥王帐亲卫,武功不弱,警觉性极高。外人想要悄无声息潜入他卧房,一击毙命,且不惊动这满院护卫,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牢牢锁住贺鲁闪烁的眼睛。
“除非——”
陆止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得如同冰凌断裂,“是他毫不设防、绝对信任的身边人所为!这院中,八名护卫是从小跟随他的同族牙兵,情同手足。两名侍女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最有能力、也有机会从他背后接近而不被怀疑的,只剩下谁?”
他不再给贺鲁思考的时间,语速加快,辞如刀:
“只剩下你!这个五年前投靠、却因精明干练而深得信任、掌管他内务钱财的管家!你今日见到郡主与首领冲突,便觉得是天赐良机,正好将弑主之罪嫁祸于郡主,对不对?!”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贺鲁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反驳,但握着短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陆止不再看他,转身对一旁早已看呆的县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