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维几乎是冲出了阿史德府邸,心在胸膛里狂跳。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凶案,这是一座冒着金光、直通云霄的阶梯!
太子与郡主刚刚经历洛水案风波,圣心是否已生嫌隙?
二张与东宫势同水火……此物在手,简直是将一柄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不,是递到了张侍郎手中!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张易之府邸,门房见是他,不敢怠慢,立刻引入。
密室内,张易之与张昌宗正在对弈,听闻胡维有十万火急之事,张昌宗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但当胡维将那颗赤玉髓呈上,并压低声音快速禀明案情——尤其是此物“天下仅有三株,两株在宫,一株在东宫”的关窍,以及昨日郡主与阿史德元烈的激烈冲突后——
“啪嗒。”
张昌宗手中的白玉棋子掉落在棋盘上,滚了几滚。
他脸上先是不敢置信,随即被一种狂喜所取代,猛地抓住兄长的手臂:“五郎!五郎你听见了吗?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张易之比他沉稳,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同样灼人。他捏起那赤玉髓,对着烛火看了又看,缓缓道:
“胡明府,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亲自勘验,尸体伤口乃制式横刀所致,干净利落,非寻常人所为。此物遗落血泊之旁,绝非偶然!”胡维语气斩钉截铁。
张易之与张昌宗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昌宗急不可耐:
“那还等什么?立刻进宫,禀明陛下!这可是铁证!就算不是安乐那小贱人亲手所为,也必是东宫禁卫或她指使的死士!人赃并获,看他们这次如何抵赖!”
张易之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五郎,稍安勿躁。如此直接指证郡主或太子,陛下未必会信,反而可能疑心我们构陷。”
他看向胡维,露出惯有的、温和却令人心底生寒的笑容:
“胡明府,你说凶器是制式横刀,现场还有外人潜入的脚印?嗯,很好。郡主年少气盛,白日受辱,夜间难平愤懑,或许对身边人抱怨了几句……
他停顿半晌,
“而东宫亲卫中,自有那等‘忠心’却行事莽撞之人,闻听主子受辱,便擅自揣摩上意,潜行报复,不料下手太重,酿成命案,慌乱中更遗落此要命之物……这个说法,是不是更合情合理些?”
胡维瞬间明白了张易之的意图:不直接咬死安乐指使,而是塑造一个“郡主抱怨,下人擅自行动”的链条。
这样既把罪名牢牢钉在东宫体系上,又留有转圜余地,更易取信于多疑的武则天。
“侍郎英明!下官知道该如何完善卷宗与证词了!”胡维心领神会。
“去吧,仔细些。”
张易之挥挥手,待胡维躬身退下,他才对张昌宗低声道,“准备一下,我们即刻进宫。此番,定要叫东宫伤筋动骨!”
紫微宫,长生殿侧殿。
武则天正在翻阅奏章,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张易之、张昌宗入内,行礼后并未直接提及案情,而是先从阿史德元烈的突厥皇商身份、其对两国邦交的重要性说起,话锋才慢慢转到昨日的冲突,最后仿佛不得已般,说出今晨的惊天血案。
“凶器为制式横刀,现场留有外人脚印,更……更遗落此物。”
张易之将胡维“完善”后的说辞禀上,并呈上了那颗赤玉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