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混杂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气味。
陆止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极尽奢华的古殿。
四周挤满屏息凝神的年轻男子,空气里弥漫着脂粉与欲望发酵般的黏稠气息。
记忆碎片狠狠扎入脑海——
前一刻,他还是代号“灰狐”的卧底,任务完成的瞬间,被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送入一颗子弹。
而此刻,他成了武周王朝的陆止——一个将父亲战死沙场换来的忠烈家名与丰厚祖产,挥霍到债主堵门、三餐不济的败家子。
凭着原主残余的记忆,他瞬间明白了处境:
奉宸府。
神都洛阳无人不知的笑谈,亦是无数走投无路者眼中隐秘的“登天梯”——为女皇武则天挑选面首之地。
原主变卖了最后家资,就为换一张入场帖,赌一个凭脸翻身的机会。
结果……他还真被选上了。
当内侍尖细的嗓音唱到“兴武伯遗孤——翊麾校尉陆止”时,主选官太平公主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留名。”
两个字,便定下了他原本的命运。
或许是“惊喜”过度,原主那被酒色掏空的心脉不堪重负,竟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于是,“灰狐”陆止,便在这具躯壳里睁开了眼。
“等等……长安三年,武则天……”
陆止在脑中飞快换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那位女皇今年,已七十九岁高龄。
原主这厮,是真不挑啊!
这哪里是当男宠?简直是赶着去给老奶奶当贴身护工!还是终身制、高危、且绝无退休金的那种!
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调整,精准浮现出混杂着感激、惶恐与一丝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神色——完美融入周围那几名同样被“留名”的少年之中。
唯有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锐利如鹰隼,无声而迅速地扫描着整个大殿:梁柱结构、熏炉位置、侍卫的站位与佩刀角度、每一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生存的本能在咆哮: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视线,难以控制地被前方那道华贵身影所吸引。
太平公主已检视完第一排,正扶着侍女的手,不疾不徐地踱步至第二排。
她看来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绯色蹙金绣牡丹广袖长裙,外罩轻薄如烟的泥银纱帔。云髻高耸,金玉步摇随着她平稳的步伐,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芒。
容貌是无可挑剔的明艳,但比容貌更迫人的,是那周身萦绕的气场——并非单纯的美丽,而是一种久居权力中枢、执掌生杀所蕴养出的、近乎实质的威仪与疏离。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不像在挑选活人,更像在评估一批即将送入宫闱的、精致的器物。
陆止心中飞快对比。
就算真要寻一棵大树遮风挡雨,眼前这位,不也比那七十九岁的女皇强上千百倍?
正当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之际——
太平公主已走到第二排中段,目光随意掠过,似要转向下一人。
就在她侧首、视线将移未移、心神与周围护卫注意力都出现那极为短暂松懈的致命瞬间!
陆止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的眼角余光,如同被毒针狠狠蜇中!
那个刚刚被太平公主目光掠过、显然已经落选的青衣少年,出现了绝对异常的肢体语!
其一直微躬的脊背,在公主目光离开的刹那,不是放松,而是猛地绷直如铁板——那是全身力量瞬间灌注于双腿、即将爆发的征兆!
低垂的脸上,腮帮咬肌骤然收紧,勾勒出近乎狰狞的线条。
最致命的破绽,在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