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阳微微皱眉，又试了一次，指尖穿过那团黑蒙蒙的雾气，触感像是浸入了一池温水。

柔滑、细腻。

可等他收回手指，指腹上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些墨水仿佛只是幻影，却又分明带着某种真实的质感。

古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声嘀咕了一句：“怪了。”

那些原本四散飘荡的墨水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骤然调转方向，汇聚成一缕缕细流，朝李的手指涌去。

李的指节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看上去甚至有些病态的瘦弱。

可当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周围的墨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层层叠叠地簇拥过来，在他指尖凝成一团浓黑如墨玉的液体。

李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指尖那团墨水，仿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他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指尖轻轻一触，那团墨水便顺从地附了上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聚拢在他周围的那些墨水像是受了惊的鱼群。

猛地四散开去，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飘忽不定的游离状态。

远远地退到了域的外围，堆积成一圈黑压压的雾气，再不敢靠近。

李的食指上只剩下一团浓墨，安静地悬浮在指尖上方，微微颤动着。

胡青的手臂刚抬起来，掌心还没来得及合拢。

那些墨水便已经像受惊的鸟雀一般从他手边掠过，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他愣了一下，目光追着那些墨水看去，只见它们纷纷退到了域的最边缘，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远远地避开李所在的方向。

此刻李的周身空空荡荡，再也找不到任何游散的墨水，唯有他指尖那团浓墨安静地悬停着，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古阳托着下巴，目光在那些墨水之间来回扫视。

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些墨水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触感，到底有什么用。

胡青则微微眯着眼，视线落在那些退到远处的墨水上，像是在观察它们的分布规律。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李的手指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食指带着那团墨水在空中划动，笔锋沉稳有力，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笔都清晰分明。

墨水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留下黑色的轨迹，那些轨迹并不消散。

而是凝固成了一个完整的“火”字，悬在半空中，笔画之间墨色浓淡有致，像是一幅精致的书法作品。

“砰”！

那一声闷响并不大，却震得古阳心头一跳。

空中的“火”字在刹那间炸开，墨色飞溅的瞬间。

一团赤红的火焰从字迹的中心喷薄而出，迅速膨胀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李的指尖轻轻一转，那火球便听话地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域内这片昏暗的空间照得通明。

古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球，他感受到温度，看到火焰的跳动，甚至能隐约嗅到燃烧的气味——

这一切都和真实的火焰没有任何区别。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火球的方向，那股热意实实在在地烘烤着他的皮肤，不像是幻觉，也不像是灵力的幻化。

胡青却始终没有去看那团火，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域内那些墨水上。

看着它们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看着它们在李操控火球的间隙微微颤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阳往前迈出一步，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走近一些，看得更清楚，甚至想伸手去触碰那团火球，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火焰。

可他的肩膀猛地一紧，一股力道从身后拽住了他。

他回过头，看到信的手正牢牢地扣在他的衣领上。

信的眉头紧锁，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古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信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