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李江河坐在石案后面,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钉过来。
有等着看笑话的,有恨不得他当场出丑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道假惺惺裹着鼓励的。
前排那个短发高颧骨的弟子半侧着身子,嘴角挂的那道弧几乎咧到了嘴角最大的弧度……
别哭那两个字好像就挂在他嘴唇上,等着李江河出丑之后再补一刀。
嘴角那道弧,从进门起就没歇过的那道弧。
提了半分。
这帮人想看他出丑……想看,就让他们看。
李白杨给的这个不扣分的台阶,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那个优等。
李江河从石案后面起身,动作不快,一只手撑着桌沿,身子从靠着的姿势站直了……
肩膀没端,腰没绷,站起来的姿态跟方才坐着时一样松。
“教习。”
他朝石台方向拱了拱手。
“弟子愿意一试。”
这句话落在学堂里,安静了半息。
然后李游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分。
那道弧里翻过的东西冰凉、从容,带着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进夹子之后的松弛。
尖下巴弟子扭过头跟矮壮的对视一眼。
窄脸弟子的身子往后一靠,两手抱在胸前。
短发高颧骨的连头都没回,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口型只有一个字。
“蠢。”
第三排的周阳拿胳膊肘捅了赵恒一下,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你看,咬钩了。
十几张面孔上挂着的笑容,种类各异,方向一致……全冲着最后一排角落,全写着同一句话:
就等你这句。
王牛的手心全是汗。
他整个人僵在石凳上,脊背绷得跟一截铁条似的,圆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说不上来的东西……搅在一块儿,堵在胸口进出不得。
他不明白。
这明摆着是个坑,李游领头挖,其他人帮着填土,连李白杨的态度都已经摆在那儿……这比什么末等评分都扎人。
这种时候站起来答题,答对了,功劳是运气好。
答错了,笑柄从今天一直挂到月考结束。
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为什么要答应?
李白杨在课桌边沿坐下来,单手搁在桌上,灰袍的下摆垂在桌面上拖了一截。
他没站着,甚至没保持方才讲课时那个脊背挺直的姿态……
就那么一靠,和赶集累了在路边歇脚的老头一样,手指朝李江河的方向随意一摆。
“答吧。”跟方才对李游说答的时候比,这两个字里抽掉了所有期待。
一个教书二十三年的老人对课堂上的每一双眼睛都有预判……
答得出来的,他知道;答不出来的,他也知道。
眼前这个今天第一次踏进一等学堂、连四等基础课都没修过的新人,属于后者。
给他机会说两句,说完了,该末等末等,该继续讲课继续讲课。
仅此而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