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那人嘴里没说话，但牙关磨出了细碎的声响。

圆脸弟子扭回头看了李江河一眼。

方才他还热热心心地给这两人介绍学堂情况，有什么不懂的问就行说得那叫一个真诚。

现在回过味来……他自己在二等住处蹲了四个月，月考拼了三轮才进的一等学堂，到现在一等住处的门朝哪开他都没资格知道。

这两人，今天第一天。

圆脸弟子的屁股从王牛旁边的位置上挪开了，往外挪了半尺。

窄脸弟子也跟着挪。

两个人的动作不大，但在狭窄的石案排列里格外刺眼……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走后门就是走后门。”第一排那个先前站起来吼过的弟子，这回坐回了座位上，但嘴没停。

“不管上面谁安排的，道理就一条……不配。”

“四等学堂的基础功法练了吗？三等的实战对练修过没有？二等学堂的秘术演示听了几堂？什么都没有，凭一张分配条就坐在这儿……跟我们一起上课？”

“是啊，谁跟他们组队？实战对练搭档搭他们？阶段任务协作找他们？拖后腿算谁的？”

声音此起彼伏，一句叠着一句，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王牛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泛出一层不正常的铁青，胸口闷闷的。

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怂，是因为方才偏头那一眼里，李江河面前石案上的竹简翻到了第三页……那人在看书。

在这种场合，翻书。

王牛把嘴闭上了。

李游站在石台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把整个学堂里的动静收了个底朝天。

嘴角那道冷弧彻底舒展开了。

没人跟他们搭话，没人愿意跟他们同排坐。实战对练不会有人主动搭档，协作任务不会有人跟他们组队。

一等学堂的课业评分里，个人成绩占四成，协作成绩占六成。

六成。

没有搭档、没有队友，这两个人的协作分就是零。

零分拿什么凑优等？

凑不出优等，贡献值攒不上去，月考排名垫底……用不了两个月，李承云执事再怎么偏袒，也得把人从一等踢回四等去。

到时候腾出来的院子，还是他的。

李游把肩膀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冷切回了平淡。

够了。

火不用烧太旺，焖着就行。

他正要从石台上走下来，学堂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响，间距均匀，节奏老派。

一个白发老人从门外走进来。

身量不高，背微驼，但脊椎那截挺得极正，像是驼背和挺胸在他身上打了个平手。

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别着，颌下一把花白胡须修得整齐，胡梢垂到胸口。

左手拎着一摞线装的旧书，右手背在身后，灰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一张脸板得跟石刻似的，两道白眉压着一双不大的眼睛，眼皮耷拉着，但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的目光扫过去，学堂里嗡嗡的人声像被人捏住了嗓子，一截一截地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