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见了。

那一掌，那个角度，那个借力卸力的弧度。

他练了三十年内劲，宗师中期的修为，自认对以柔化刚四个字的理解不算浅。

可方才李江河那一手……

他打不出来。

不是修为不够，是对力道走向的判断精度不够。

人神境初期的全力一击，从出拳到落点不到三分之一息，拳劲在途中有两个变向节点、一个力道叠加峰值。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三个参数同时算清楚，然后找到那个唯一的卸力角度……

李堂后背的冷汗把内衫湿透了。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这是见过是挨过，是在无数次比这更猛的拳下面活过来之后，才能养出的本能。

一个宗师初期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本能？

夏家观战台。

夏东山靠在椅背上，那双完全睁开的眼盯着屏障里的画面。

拇指搁在杯沿上，搓了一圈，又一圈。

“这小子……”

他嗓音慢悠悠的，面上那层重新评估的表情还没退。

“方才分明畏首畏尾，缩在后面不动手，现在忽然冒出这么一手以柔化刚……什么路数？”

朱负站在一旁，面色僵着。

嘴角那道弧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是笑了……是凝固的。

他脑子里有一根弦在震不是断了，是绷到了极限。

翻车。

这个词从他意识深处冒上来，被他一把摁了回去。

不可能，以柔化刚不过是化解了一拳。一拳而已。

刘望是人神境初期，气血充盈，内劲密度碾压……一拳没打中，还有第二拳，第三拳，第十拳。

宗师初期的身体能化解几次？

朱负的手指在石栏上敲了一下，把那个翻车二字从脑子里踢出去。

不会的。

绝对不会。

最高处。甲级弟子观战区。

李江华端着茶杯，嘴角牵出一道弧。

冷的。

“有点意思。”

他把杯子搁回矮几上，指尖在杯沿上叩了一下。

方脸青年凑过来，面上的表情拿捏在惊讶和讨好之间。

“师兄，这小子……”

“一招。”李江华打断他，声调平得像水面，“化解了一招。”

他偏过头，那双蒙着薄霜的眼扫了方脸青年一下。

“你觉得他能化解第二招？”

方脸青年愣了一拍，旋即摇头。

李江华收回目光，嘴角那道冷弧没退。

“花活而已。”

秘境内。

王牛站在十步之外，看着刘望那记全力一拳被卸成了挠痒痒，整个人的表情从恐惧切换成了呆滞。

呆了一息。

还没来得及高兴……刘望已经再次转身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翻过去的东西不再是恼怒，是疯。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理性计算的疯。

内劲在他拳面上重新聚拢，比方才更浓、更烈，空气扭曲的范围从拳头扩大到了整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