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将女人看清后,脑子嗡地一下。
他这具人神境的身子,淬过千般苦、熬过万般难,泰山崩于前都未必动得了分毫。
可这一刻,他竟有片刻的呆滞。
下一息,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
他循着那张被水汽半遮的脸看清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程揽月!
这居然是程揽月!
那位平日里养在深闺、连面都鲜少露的程家大小姐。
听那帮子弟说起过,性子最是清冷孤傲,程家上下没几个敢靠近的。
她怎么会在这儿?
李江河心头那股热乎劲儿,霎时凉了个透。
完了。
这要是被程揽月认出是他……
他这才进程家几日,程木医那点青睐,护得住一时,护不住这般大的祸。
被人撞见程家大小姐的清白……他在这地方,怕是连一天都待不下去。
留得青山在。
程家眼下还有用处,那汇灵针的玄妙,他还没摸透,这处温泉秘地,更是舍不得丢。
不能露。
念头转得飞快。
李江河当机立断,半点没耽搁,猛地从水里头拔身而起,水花四溅。
他抓起石上的衣袍胡乱往身上一裹,脚下一蹬,迅疾朝林子外头逃去。
身法快得几乎拖出一道残影。
“站住!”
身后那女人的惊呼追了过来,可李江河头都没回。
他一头扎进密林,几个起落,便把那潭温泉甩在了身后。
太险了。
这一回,是真险。
幸亏跑得快,只要程揽月没看清他的脸,便查无可查。
一个连名号都对不上的人,她总不能把整个程家翻个底朝天。
李江河一路潜行,绕过两拨巡山人,悄无声息地摸回了住处。
反手把门带上,他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
惊魂未定。
……
潭子另一头。
程揽月睁开双目。
她方才正闭目调息,借着这温泉里头的灵气淬炼自身,浑然没察觉有人靠近。
直到一声水响惊得她睁眼,入目便是一道仓皇逃窜的男人背影。
那背影迅疾,转瞬便没入了林子深处。
她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一瞬间,血气直冲头顶。
她活了这些年,何曾被人这般看了去。
这处温泉是她寻了许久的清修秘地,连贴身的丫鬟都不许靠近。
今日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登徒子,撞了个正着。
被看光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看得干净。
程揽月的身子,气得直发颤。
她程家的规矩,刻在骨头里头,未嫁之女,清白若被外男所窥,唯有两途。
要么,嫁与那人。
要么,将其诛杀,以全清誉。
她一个清冷孤傲了二十余载的女子,岂会嫁与一个连脸都没瞧清的登徒子。
那便只剩第二条路。
杀。
念头一定,她再不犹豫。
平生头一回,她这般急切地起身、穿衣。
湿漉漉的青丝胡乱挽起,外袍胡乱裹上,那股动作里头透着她极力压着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