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低头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脑子飞速转。

救命恩人，人神境的绝世高手，如今主动提出要随萧家子弟进入秘境。

这不是帮忙，是借道。

但这条道，萧家给不给？

不是给不给的问题。

是他有什么资格不给。

可下昆墟秘境……

萧镇抬起头，斟酌着开口，“先生，不是萧某不愿。”

他搓了搓手指，声线压得极低，“实不相瞒，这秘境之中，云家、方家、朱家三大家族的年轻一辈，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为争夺名额和资源，群体混战是常事。每次秘境关闭之后，都要抬出来几具尸体。”

他顿了顿，苦着脸，“先生救了萧家全族性命，萧某万死不足以报。可若是因为这趟秘境之行，让先生有任何闪失……”

萧滢也跟着点头，急切地插了一句，“是啊李先生，您已经帮萧家太多了。那里面的人不讲规矩的，三大家子弟围杀落单者是常态，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

李江河靠在椅背上，看了两人一眼。萧镇的担心写在脸上，不是假的。

至于萧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焦灼，也是没有半点作伪。

不过……三大家族年轻一辈？

李江河没有自大的习惯，但他这个境界摆在世俗界，已经是碾压级的存在，下昆墟秘境的准入门槛是三十岁以下，换之，进去的全是年轻人。

昆墟的年轻天骄再强，能有几个跨入宗师？

更别提人神境。

“放心。”

两个字，不重不轻，李江河没解释更多。越解释越显得心虚，不如让结果自己说话。

萧镇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犹豫。不是盲目自信，是经历过太多厮杀之后、对自身实力了然于胸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萧镇叹了口气。

劝不住也不该劝。

人家愿意随萧家进秘境，说白了，是给萧家撑场子，这种天大的好事，他要是再推三阻四，那才是真蠢。

“好。”萧镇一拍大腿，站起来，“既然先生心意已决，萧某不再多。后日一早，朱家那边会派人来接，届时我让族中子弟随先生同往。”

他抱拳到底，这一躬和方才不同，带着一股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决绝，“一切听先生安排。”

李江河应了一声。

萧镇瞄了眼窗外，天已经放亮过一轮，又沉下去了，黄昏的余晖从檐角漏进来。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治蛊到拆穿方义，再到敲定秘境的事，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先生，时辰不早了，萧某备了薄酒，还请赏脸。”

李江河没拒绝。

……

晚宴摆在萧家后院的暖阁里。

三张大圆桌拼在一块，坐了许多人，能来的族人全来了，没来的要么伤没养好，要么年纪太小被哄睡了。

酒是萧家窖了十二年的老黄酒，温过三遍，倒进杯里醇香扑鼻。菜式不算精致，但份量足，地三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摆了满桌。

暖阁里闹翻了天。

族叔端着碗站起来，脸涨得跟猪肝一样，嗓门拔到了屋顶，“来来来！敬祖师……不是，敬李先生！要不是您老人家，咱们这帮人肚子里还养着虫子呢！”

三叔公被人搀着，颤颤巍巍举起酒盅，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先生大恩，老夫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