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乘安站在原地,整个人在抖。
不是害怕,是后劲上来了。方才被打的憋屈,这一刻全无了……他眼眶全红了。
“家主……”
他嘴角往上裂,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坚持过来了。”
程揽月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方才绷了这么久的弦……松了。
她一把攥住李江河的手臂,十指嵌进他袖口的布料里,攥得指节发白。
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得厉害。
“结束了……”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的,带着颤。
她偏头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脊背挺直,步履从容……这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刻,天就塌不了了。
程廷年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太上长老此刻还站着。
那双浑浊的眼里翻涌着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逼到了死角之后、所有伪装全数剥落的赤裸。
体内的气机被程廷年散溢出的威压搅乱了,经脉里的内劲像被人逆着方向搅了一遍。
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后槽牙咬得嵌进了牙龈。
败了。
程廷年往前迈了一步。
气势骤然收束……然后炸开。
将人神境中期的全部修为凝成一道有形的压力,朝特定的方向碾过去。
太上长老和大长老……同时被那股压力砸中。
支撑不住,杖尖在石板上滑了一寸。整个人的脊背一寸寸往下压,最终……半跪在地。
那件灰袍前摆沾了碎石和灰尘。
大长老更惨,整个人直接趴了下去,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程廷年停在三丈之外,低头看着那个半跪在地的佝偻老者。
“太上长老。”
没有怒,没有恨,甚至没有质问的意味。
就是陈述。
“为什么?”
太上长老半跪在地上,肩膀起伏了两下。
然后……笑了。
嗓子里先是滚出一口血。暗红色的,溅在面前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
紧跟着是笑声。
低沉的,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越笑越大声。
笑到最后……嘶哑开口!
“为什么?”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全是血痕,嘴角挂着血沫,可那双浑浊的眼里烧着的东西……比方才动手时还要炽烈。
“这个家族……原本就该是我这一脉的!”
每个字从牙缝间磨出来,裹着几十年的怨毒。
“你爹!”他手指朝程廷年面上一指,指尖在抖,“他抢了我的位子!我本该是家主!他凭什么坐上去?!”
太上长老喘了两口气,血沫从嘴角往下淌,可那股子歇斯底里的劲头没收。
“我等了几十年,等到他死了……等到你接手……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惨笑一声,声调往下坠了半分。
“结果你比你爹还能忍,还能藏。”
最后那口气从嗓子里送出来时,嘶哑得几乎没了声。
“成王败寇。”
四个字。
太上长老把目光从程廷年面上移开,盯着面前那片碎石板。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长老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一不发。
脊背在抖,可嘴里没吐出半个字,走到这一步……该说的都说完了。
从决定跟着太上长老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程廷年盯着他们看了三息,面上没有痛快,没有快意。
只有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