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
这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老人对后辈的轻蔑。
程岩讪笑,搓了搓手,不接话,但那双眼没从峭壁上挪开过半分。
严一收回视线,嘴角松了松。
“随你。”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峭壁中段那道攀附在岩面上的身影。
声调不高,可在山壁间一荡,清楚楚送到了上面。
“程家大小姐……自己下来,还是老夫动手拿你?”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程揽月正抓着一处岩缝喘息。
手指嵌在石头缝里,指节已经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发颤……不是因为体力。
是因为方才那一掌轰碎山魈时,从下面传上来的那股劲气余波。
那不是她能抗衡的层级。
差太远了。
程揽月咬住下唇,齿尖嵌进唇肉里,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必须逃,现在就逃!
往哪个方向都行,只要离开这两人的攻击范围。
破境灵草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活着出去才是唯一的事。
她左手从岩缝中抽出,袖中暗扣一按……一枚玉符碎裂。
乳白色的雾气从碎片间涌出,将她整个身形笼罩其中。
障眼法。
程揽月脚尖在岩面一蹬,整个人脱离峭壁,朝东南方向的丛林掠去。
身形被雾气包裹着,从外面看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辨不清方位。
严一抬头看着那团雾气飞速远去,没动。
甚至……笑了。
“不自量力。”
四个字从那条薄如刀刃的嘴唇间吐出来时,语调里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种猫逗老鼠式的戏谑。
他抬手,掌心朝前,五指并拢。
一道灰黑色的劲气从掌心凝聚……不是方才对付山魈那种粗暴的爆发。
是极细、极快、极准的一条线。
划破空气时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直追向那团正在远去的雾气。
程揽月在雾中急速奔行,耳畔风声灌进来,心跳快到了极限。
还不够远,再快一点……
后背那根弦炸了。
不是听见的,不是看见的……是身体本能在尖叫。
死亡……
那道劲气的速度快到她连偏头的时间都没有。
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皮肤表面炸起一层鸡皮。
她转头,就见那条灰黑色的线已经撕开了雾气的尾端,正以她无法理解的速度逼近后心。
三丈。
两丈。
一丈。
来不及了。
什么身法都来不及,什么护体内劲都挡不住。
这是……人神境,真正的人神境强者全力一击。
程揽月瞳孔放大,身体还在惯性向前冲,可脑子已经空了。
不是放弃……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脑海里最后浮上来的画面,不是程家,不是父亲,不是修炼,不是荣耀。
是一张脸,松散挂着笑的那张脸,负着手站在她身侧,歪着头看她的那双眼。
李江河。
见不到了。
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个念头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的瞬间,比身后那道劲气还要让她疼。
她闭上眼。
下一息……
一只手臂从侧方横过来,箍住她的腰。
力道大得不讲道理,将她整个人从原本的轨迹上硬生生拽偏。
风声变了方向。
那道灰黑色的劲气从她后背三寸处擦过……气流撕裂了她后背的衣料,皮肤被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