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虚影的脸上写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的混合表情。
有人往后退了三步,有人摇着头叹气,没有一个敢上前说话。
小女孩听见尚书令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
膝盖一弯,瘫坐在地上。
眼泪从那双脏兮兮的眼眶里淌下来,在满是灰垢的脸上冲出两道痕。
“都怪我……都怪我……”
她抱着自己的头,整个人缩成一颗球,嗓音从指缝间漏出来,碎的不成调。
“我是丧门星……谁碰到我谁倒霉……爹娘死了,哥死了,现在连你也要被我害死……”
她哭得打嗝,身子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小兽,在泥地里绝望地蜷缩。
男孩转过身来。
他蹲下去,一只手按在小女孩肩头上。力道不重,可沉稳。
“你没做错任何事。”
声调平的,十岁的嗓音说出这种话,该显得不合适……可从这张面孔上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天经地义。
“这里交给我,不要怕。”
小女孩从指缝间抬起头,泪糊满了半张脸。她看着男孩那张沉静到不像十岁孩子的面容,嘴唇哆嗦着……
不信。
怎么可能信?尚书令,那是什么东西?一听就是大官里面的大官。
一只手就能碾死她这种蝼蚁的人物。
这个男孩再好心,也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群也在嘀咕。
“这孩子有些不自量力吧?”
“尚书令的公子都敢呛?怕不是活腻了。”
“看着倒像个富家子弟……可再富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跟尚书令比?痴人说梦。”
“可惜了,长得齐整的一个孩子……”
男孩直起身。
他松开按在小女孩肩上的手,转身,面向那个还在跳脚叫嚣的胖子。
走到距胖子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脊背笔直。
那张十岁的面孔上……没有怒,没有怕。
只有一层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怒自威的东西。
“尚书令之子……就这个德行?”
声调不高,可每个字从那张嘴里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满街人群都安静下来的分量。
“这个尚书令……不用做了。”
胖子愣了半息。
然后……笑了。
从喉管里翻涌出来的笑,肥肉跟着颤。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哈哈哈……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他笑得弯了腰,拍着大腿。
“不用做了?就凭你一个阿猫阿狗……就凭你也配说这种话?!”
他笑够了,一抹嘴角的口水,手往后一挥。
“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身后那四五个随从应声而动,手摸上腰间短刃,脚步朝男孩逼过来……
“铿……!”
金属撞击声从街道两端同时炸响。
甲胄。
数十道黑影从两侧巷口涌出,动作整齐到了极致……列阵、合围、兵刃出鞘,前后不过一息。
黑甲银刃,面罩遮脸,每一个的身形都如铁塔般矗立。
长戟的尖端在日光下泛着寒芒,齐刷对准那几个还在逼近的随从。
满街……死寂。
围观的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管,声音全断了。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有人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七八步,还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