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南抬手一指程揽月,嗓门炸开,像是要用音量盖过心底那层发虚的恐惧。
“搬个女人出来就想唬我?我朱家好歹也是昆墟家族,前途无量!你以为随便拉个人出来说是程家的我就信了?”
他又往前逼了半步,那张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而扭着,活像一条困兽。
“我告诉你,说不定这女人就是个世俗家族的!被你拉来充门面骗人的!我朱朝南在昆墟混了三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三个灰袍长老,从他们身上汲取底气。
“别被这小子骗了!一个世俗来的杂鱼,能跟中昆墟家族扯上什么关系?”
话音落地,那三个灰袍长老面上松动了半分,说不定真是唬人的。程家大小姐怎么可能跟一个世俗来的野路子混在一起?
程揽月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缓变了。
不是怒。
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嫌恶。
像看见了一坨爬上餐桌的蛆虫。
她偏过脸,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弧度,声调轻飘的,每个字都像从鼻尖上弹出来。
“一个下昆墟家族,也配跟我质疑?”
朱朝南嘴唇抖了一下。
程揽月转回头,目光扫过他那张色厉内荏的面孔,声调没起伏。
“我程揽月,程家嫡长孙女,家主程廷年是我父亲。”
她抬起右手,掌心亮出一枚玉令。
莹白色的玉质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程字,周围缠绕着三道纹路。
中昆墟家族的族令,独一无二,做不了假。
那枚令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比刀刃还冷。
“现在,信了?”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朱朝南的脸,像是被人一巴掌抽去了所有血色。
彻底白了。
从脸颊到嘴唇到耳根,血色一层一层退下去,快得肉眼可见。
程家族令。
那是中昆墟家族嫡系子弟才有资格佩戴的信物,整个昆墟没有第二家能仿制。
他做了三十年家主,这东西只在传闻里听过,此刻亮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嚣张、强撑、色厉内荏,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碎了满地。
“你……你真的是……”
“程家……程家大小姐……程揽月……”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挤,每吐一个字,脸上那层仅存的硬气就塌一寸。
完了。
方才他说了什么?两个女人带回去暖床?物尽其用?
那是对一个中昆墟家族的嫡女说的话。
朱朝南只觉两条腿像被人从膝弯处斩断了。
整个人噗通一声砸在地砖上,膝盖撞出一声闷响。
“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嗓音抖成了筛子。
“程大小姐!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大人大量,饶过小人这一遭!”
他的脊背在剧烈起伏,那件中山装领口已经被冷汗洇透了一片。
身后三个灰袍长老……
一息的僵硬之后,第一个跪了。
膝盖砸地第二个紧跟着。
第三个最慢,可等他对上程揽月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那条腿也不听使唤了。
三声闷响,次第炸开。
那些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的朱家打手,方才被程揽月打得半死不活,这会儿连动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