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抬起眼。
中年男人已经迈步朝他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校场青石微微震动。
他停在李江河面前三步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实质般弥漫开来。
“家主特封的外姓十长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九十一层的记录?在我程乘安的训练营里,这些屁用没有。”
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铁血般的气息几乎喷在李江河脸上。
“我只问一句,我的规矩,你守,还是不守?”
校场内死寂。
程岩的眼终于完全睁开,里面闪过快意。
看见李江河吃瘪,他很满意!
程揽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落在李江河紧抿的唇线上。
李江河抱拳,躬身一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晚辈初来,路途不熟,耽搁了时辰。教官责罚,理所应当,绝无下次。”
他直起身,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却又足够让对方下台阶。
程乘安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慢慢淡去,换上极淡的缓和。
“哼。”他转过身,走回队列前方,背着手,声音传遍全场,“归队。”
李江河应声,快步走回队尾站好。
程乘安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李江河身上一瞬。
“听好了,我乃程乘安,训练营总教官。接下来三个月,你们的命,你们的训练,你们能否活着进秘境、再活着爬出来……都归我管。”
他顿了顿,那股铁血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中昆墟秘境,三十年一开,里面机缘遍地,杀机也遍地,进去一百个人,能活着爬出来六十个,就算老天爷开眼。”
“我的任务,就是教你们如何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多活几天。”
“如何配合,如何抢资源,如何……在必要的时候,把后背交给队友,而不是敌人的刀。”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
“今日,因有新人加入,流程变更。”
“从队首开始,每人出列,自我介绍!”
“简短,清楚。”
队首左侧,程揽月率先迈出一步。
她站定,背脊笔直,开口简洁利落:“程揽月,二十三岁。宗师初期巅峰。擅剑术,兼修程家掌法。”
修为自报,落在校场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所有人都清楚,大小姐的实力远不止明面上这点。
程乘安点了点头,没多。
右侧队首,程岩慢悠悠踱出半步。
他拢了拢墨色劲装的袖口,双眼半阖,带着股惯常的散漫与倨傲,懒洋洋开口:“程岩,二十五,宗师中期。”
没说擅长什么,那股爷不屑解释的劲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程乘安扫了他一眼,没追问。
第三人。
李江河的视线落过去。
那是个身量修长的青年男子,站姿极正,两手交叠垂于身前,衣襟纹丝不乱。
面容清瘦,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唇线薄而紧抿。
一双眼极亮,却不是锋锐那种亮,是沉淀过后的、带着几分矜持的光。
书生。
李江河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可这书生的脊背太直了,周身的气息内敛到极致,偶尔泄出的波动却重若铅石。
分明是在血与铁里淬炼过的练家子,偏要端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