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窈没接这句话。她转头看了陈秀芝一眼。
陈秀芝的嘴唇还在渗血,眼睛红了一圈,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秀芝,去把保险柜的钥匙拿来。”
陈秀芝愣了一下:“师父——”
“拿来。”
陈秀芝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苏韵窈接了钥匙,走到内间角落那只铁皮保险柜前,蹲下身,一把一把开锁。
方脸跟了两步,伸脖子往里瞅。
苏韵窈把保险柜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进货单据、南浔蚕桑合作社的签字协议、省外贸公司的外汇批文、省妇联的审批复印件。一份一份码在案板上,角对角,齐齐整整。
然后她把文件全部放回保险柜,锁上,钥匙揣进自己棉袄内兜里。
“所有手续在这里面,你们要查随时来看,但原件不出这个柜子。”
方脸的脸拉下来了。
“我们有权调取——”
“调取可以,出具调取清单,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每份文件编号登记,签字画押。”苏韵窈的手按在保险柜上,“省外贸公司的批文上有外汇创收项目的备案编号,这个编号连着商务部的季度考核指标。你们要是觉得流程麻烦,可以先跟省外贸公司对接一下。”
方脸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身后那个记录的手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笔尖悬在本子上没落下去。
外汇创收项目。商务部。
这几个字比苏韵窈的语气硬。
方脸缓了两秒,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封条先贴上,审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开工。”
他带着人走了。
封条贴在工坊大门上,红纸黑字,像一道伤疤横在院门口。
绣房里几个军嫂围到苏韵窈身边,七嘴八舌,脸上的表情从惊到慌再到急。
“苏同志,这可怎么办——”
“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上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男人要是知道了,回头部队上追究起来——”
李婶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带着哭腔:“好不容易接的日本单子,好不容易挣上钱了,这就黄了?”
陈秀芝站在角落里,用袖子擦嘴唇上的血,一声不吭。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撑着没掉。
苏韵窈扫了一圈。
“嫂子们,听我说。”
嘈杂声压下去了。
“第一,工坊的所有手续合法合规,外贸批文、妇联审批、合作社协议,一样不缺。第二,审查是走流程,不是定性,没有结论之前谁也不能说我们违法。第三——”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手里绣到一半的活,带回家绣。绣绷、丝线、样稿,各自收好。工坊的门封了,你们的手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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