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七星小说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 第233章 留下的人(月票加更25)

第233章 留下的人(月票加更25)

借力,帮助晋升。

李察心里那点警觉,比那点贪念要重得多。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力量。

一条管子,你借它的水,它也认得了你。

赫卡忒自己讲,她的力量有一大半从面具来。

换句话说,她的力量也有一大半攥在那张面具、和制面具的那一套规矩里。

戴上她做的面具,等於在自己往上爬的路上,接了一段别人铺好的轨道。

轨道好走,可轨道通向哪里,是别人说了算。

更别提那个「赫尔墨斯」的名号。

信使,商业,辩士,学者的守护神,灵魂的引渡者,也是辞与诡计之神。

名号从来都是双面的。

借来辞与学识的那一缕,会不会连着把「诡计」和「引渡灵魂」的那一缕,也一并接进来?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可分享中间层绝密」那三栏。

他在「绝密」那一栏,添了一行。

「神格面具接受与否,待定。

接受前须查明面具於帷幕那一侧留下何种痕迹。」

写完,他把钢笔搁下。

还有一桩。

今晚赫卡忒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先前他在桌上头是个有点本事、背後或许有点关系的新人。

今晚大出风头,他在赫卡忒眼里头的分量明显更重了。

重,是好事,也是麻烦。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的那一句告诫。

靠在参天大树下的人,最先学会的是仰头等树倒下,他们也跟着倒。

可赫卡忒不是树。

她是个园丁,她拢这一桌是在育苗。

哪一根苗长得直,长得壮,她育哪一根蔫了,朽了……

他想起方才桌上,赫卡忒看阿瑞斯那条断肩时的眼神。

阿瑞斯,只怕悬了。

………………

复活节假期结束头一天,李察照旧踩着晨钟尾音到了校。

晨祷散场,他随人流拐进熟悉的走廊。

格林伍德的春天来得迟,窗外那排老榆树才把新芽抽齐,绿得发嫩。

被昨夜没干透的雨水压着,颜色更深了一层。

教室门推开,李察有些意外。

开学那会儿,他们这一届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四十来个脑袋挤在一处,最後排还得临时加凳子。

如今他从门口扫过去,数下来不到二十个。

空出来的课桌没人收拾,照旧摆在原位。

椅子一律倒扣在桌面上头,是放假前杂工统一翻上去的。

倒扣的椅子,比坐着人的椅子还多。

李察走到自己那个靠窗位置。

他左手边,是休的桌子。

桌斗空了,休那本写生集没留下,连那截被他啃秃了的炭笔头也带走了。

只在桌面右下角,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

是休去年百无聊赖时用小刀划的一只鸡,鸡冠歪着,少了一只爪子。

李察的右手边後一排,原本是沃伦。

复活节一过,他按着家里早就排好的路子,进了商会去学复式记帐和那些煤价行情。

梅森去了城南一家机械厂当学徒,他爹是工长,给他寻的位置不差。

至于格蕾,五月就要动身去帝都的女校,眼下大概已经在家里收拾行装了。

一桌子人,散得乾乾净净。

只剩李察一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威廉士。」

有人在他斜对面叫了一声。

李察转过头。

叫他的是个叫珀西的瘦高男生,只算点头之交。

这小子经常坐在教室後排打瞌睡,作业本上墨点比字多。

如今他面前摊着三本拉丁文语法,眼底青黑,下巴上冒出几根没刮净的胡茬。

「你假期里头……复习了多少?」珀西的钢笔在练习册上停着。

李察看了一眼他摊开那一页。

第三变格的名词词尾被珀西抄了满满两页。

抄到一半串了行,corpus和tempus的属格搅在一处,错了三四个。

「复习了些。」李察答得含糊。

「你看我这个,对吗?」珀西把本子转过来。

李察扫了一眼。

「corpus的属格是corporis,你这里写成了corpus的样子,没加那个r。」

珀西盯着自己写的东西看了半晌,把那个错处划掉,手在抖。

「……谢了。」他重新埋下头去:「还有两个月,我家里说要考不上预科,就送我去我姨父的事务所抄文书。」

李察没接话。

留下来的这十几个人,个个都是要考预科的。

剩下两个月,是冲刺的最後一程。

教室里静得很,听得见钢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还有人翻书翻急了把纸角撕破的脆响。

李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把书包搁到膝头。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塔西陀的《编年史》。

书一摊开,珀西在斜对面又抬起头来。

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喉咙动了一下,把头垂得更低了。

李察把书往自己这一边挪了挪,挪到了桌子右边那一半。

他把书页往下翻。

塔西陀写罗马,写那些煊赫一时的家族如何登场,如何谢幕。

写到提庇留治下,元老院里一个挨一个的告发与凋零。

李察把书翻过去,没让自己在那一块停太久。

钟声又响了,上午第一节课是历史。

赫顿先生抱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讲义走进教室,扫了一眼那片倒扣的椅子,没说什麽。

「今天讲帝国早期的『人口流动』。」

「你们也许会觉得这个题目离自己很远。」

「其实不远。」

他的目光从教室前排扫到後排,掠过那一排排空桌子。

「一座城里的人,每年都在动。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掉。」

「史书记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些人,是往上走的那些名字。」

「离开的人,往下的人,连一行字都摊不上。」

赫顿先生把讲义翻过一页。

「可史书没记的人,比记下的人多得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