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长风听得幽王下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季长风?
他本就不叫季长风。
那誓,跟他血长风有什么干系。
身形一晃,他已飘至十万幽冥大军上空。
大手向下一按。
磅礴的血色邪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座军阵。
下方十万士卒,大多是地武境,最强的也不过宗师。
在王侯境的血道邪术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转瞬便化为漫天血雾,被血长风张口吸入腹中。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很快湮灭在血色洪流里。
他们没得选。
生在幽冥王朝,家人亲族皆在国中,他们不敢违抗幽王的王命。
更重要的是,生与死,从来由不得他们自己。
他们的王,亲手放弃了他们。
而他们,连在血长风手下多活片刻的本事都没有。
这是秦墨第一次亲眼看见活人献祭。
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群邪修的丧心病狂。
他甚至可以想象,两百年前魔皇乱世,对于青州的普通人而,是何等灭顶之灾。
光是一个血长风,便造了多少杀孽。
昔日北莽草原,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数十万生民,一夜之间化作焦土白骨。
就算日后再有人迁去那里,也不再是他们了。
他们,就和眼前这十万幽冥大军一样,成了别人进阶路上的养料。
北莽的王,今日的幽王。
从来都没把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士兵,当成需要守护的人。
为了一统北荒,为了多出一尊至尊。
说弃,便弃了。
若是让这样的人称王,这世道,永远都好不了。
秦墨的目光,死死落在幽王身上。
冰冷,刺骨。
他们同为青州王朝之主,本应地位相当。
可这一刻,秦墨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瞧不起这个拿麾下将士性命换利益的王。
“若青州的帝王,都如你一般。”
秦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那我早晚有一日,将你们一一推翻。”
“将大秦的旗帜,插遍青州每一寸土地。”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生命,是需要敬畏的。”
幽王看着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身后的尸山血海,与他毫无关系。
仿佛那些一个个倒下的,不是他的将士。
这些曾为幽冥王朝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澜。
“所以你年轻。”
幽王淡淡开口,“没见过这世道真正的残酷。”
“居高位者,本就如此。”
“我怜悯他们,谁来怜悯我?”
“这本就是个人吃人的世道。吃了他们,我才能活下去,才能让幽冥王朝活下去。”
他的话,听着冷酷,却也是他一路走来的真实。
若非一次次踩着尸骨往上爬,他也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可秦墨听着,只觉得更冷。
“正因为我们从吃人的世道里爬了上来,坐到了一城之主、一朝之王的位置。”
“才更该建一个新的世道。”
“让后人,不必再走我们走过的血路。”
“让他们知道,世道本该是什么样子。”
“而不是站在高位,任由这吃人的规矩,一代代传下去。”
“让后世记住,我们为这个世道,付出过什么。”
秦墨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地血雾,声音沉了下来。
“幽王,现在收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回头看看。”
“看看那些倒下去的人,他们是谁。”
“你,又是谁。”
他的眼眸里,泛着淡淡的猩红。
他从不敬畏王孙贵族,从不敬畏强权门第。
可他敬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