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总是赶着趟儿来。
上周为了纪念“九一八”,不少学校组织学生上街宣传抗日,没想到前去检查日货的学生被偷偷改换商标倒卖日货的奸商毒打。
现在长沙有不少学生为此怒而罢课。
越明珠和曲冰举着“勿忘国耻”的旗帜,跟着游行队伍在商业区集会游行,她们一边沿途散发传单检查日货,一边浩浩荡荡喊着“打击日货,揭发奸商”的口号。
她去年说过要今年重新报考大学。
这不,全家搬去北平的婉莹今年八月份就准时给她寄来北大的招生启事函,里面附带这次的新生入学试题,各个科目都有。
不过越明珠当时人在湘西,回来才看见。
婉莹的想法自不必说,无非是希望越明珠能去北平参加考试,和她这位好友兼学姐重聚一堂,用她信中的说法,上大学自然得去全国最高学府。
可惜,她注定要辜负婉莹的好意。
队伍中央,曲冰问:“她给你写回信了吗?”
“还没,不知道是在生我的气还是信在路上。”
曲冰了解宋大小姐的脾气,闻笑道:“她是个急性子,不会气这么久。”
八月份她同样收到了同款招生信,可能是清楚她家里的情况,婉莹对她去北平的期望值远不如对熹微的高,“要是早一年收到,我可能真的会去,现在嘛,还是想把心思全部放在晨光小学上。”
学校只是暂时停办了,不过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曲冰试探道:“你拒绝不会是还在想出国留学的事吧?”
“怎么会。”越明珠失笑:“我暂时不考虑出国。”
“那是为什么?”
身边都是面红耳赤高声呐喊的年轻学子,曲冰见周围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们,连忙凑近耳语:“难不成是讨厌那个“博士学位拿晚了十年”的院长?”
“哈哈,不至于。”
越明珠乐完正色道:“我是暗讽过他写诗太拉,拉低了中国诗词界的整体水平,但也不会为了一颗坏掉的苹果就讨厌整片果园,我不去是家里的原因。”
给婉莹回信没几天,说好要等她的张日山率先发来问候。
信里光明正大问她是不是想去北平上大学。
字里行间那种想问又不敢问得太明显怕招致她反感而十分谨慎的措辞,看得越明珠脾气全无,还有点想笑。
他能知道这事不是家里有人胆大包天敢偷看小姐的信,而是婉莹寄来的东西太多,她当时在书房拆包裹。
北大的招生启事涵在周刊上。
一整张报纸寄过来被她随手放在桌上先去拆信,捧珠和管家在帮忙处理其他东西,管家原本打算看看北大周刊上写了什么,拿报纸前还特意征求过她的允许。
然后就看到了招生版面。
宋小姐在这个月份寄这份报纸给自家小姐,是何意图一目了然。
他知道,张小鱼就知道了。
张小鱼知道,张启山就知道了,更不会瞒着张日山。
一提家里的原因,曲冰感同身受只能默默叹气。
游行队伍兜兜转转走了一圈儿,又回到一早集合的教育会坪。
还没到地方前头队形就被等候许久过来维持秩序的军警用枪托和棍棒打乱了,前排一直在往前冲,没一个后退,中间和后头不断有人负责疏散,很快就有学生受伤被一直跟踪报道的记者拍下照片。
围观群众愤怒冲上前也跟军警发生了冲突,军警不得不鸣枪示威,同时教育部也喊来了一些校长老师,在僵持一个多小时后,头破血流的学生被带去就医,其他学生才渐渐散开。
上头那位动不动就包围、开枪、抓捕,大家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越明珠认识的人多,组织游行的基本都是各校学生自治会代表,她和这些代表以前接触过,交流起来很顺利,还出资提前喊来了好多报社的记者。
抗日游行和其他游行不一样。
上头顶多嫌烦,怀疑学生中间有没有人是红色份子,只要宣传标语足够谨慎,一般军警不会做得太过分,最多鸣枪示警,不会真的杀人。
前排不跑一直往前冲,就是在赌学生受伤流血上报可以引发舆论哗然。
用自己的血来换一个世界听到他们声音的机会。
越明珠和曲冰不在负责往前冲那一列。
她俩在队伍中央疏散学生,由于身份特殊家里又有关系,主要负责后期捞人这一块儿,按照提前制定好的路线,她们等人差不多散开了才分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