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尔弗斯再次睁开双眼时，刺骨的寒意已被温暖的光晕取代。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羊毛毡的木床上，身下的被褥散发着晒干的草药气息。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石砌的小屋，墙壁上悬挂着风干的草药束与泛黄的魔法卷轴，角落里燃着一盆松木火，火焰跳动的光影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身旁的木椅上，露西正垂眸凝视着他，深蓝色法袍的袖口搭在扶手上，露出的手指间还捏着一枚银质药匙。听到床板的轻响，她抬起头，兜帽下的银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那双看透百年沧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喻的心疼。

“你醒了。”

她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魔导士特有的沉稳。

希尔弗斯转动脖颈，视线扫过屋角堆叠的魔法典籍与窗台上凝结的冰花，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他想撑起身子，浑身却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师父……

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露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药匙放入床边的陶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面上的柔和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厉的平静：“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黑魔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希尔弗斯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对师父说过谎，此刻却感到喉咙发紧。阿肯王国的律法明明白白

——

私习黑魔法者，轻则废除法力逐出领地，重则当场格杀。可当他迎上露西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坦诚的决心。“师父，您还记得大教堂的魔法图书圣殿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去年我获准在那里研读一月，偶然在角落发现了一本锁着的旧书。它被灰尘埋了大半，封面上只有一个烫金的‘禁’字。我……

我没能忍住好奇，撬开铁锁翻开了它。”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兴奋的光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发现秘密的午后：“书上记载的魔力太匪夷所思了！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是我见过的所有魔法都无法比拟的……”

“《禁忌之书》？可是我记得那本书已经丢失了许久。”

露西突然站起身，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狼皮地毯，发出沙沙声响。她在小屋中踱了两圈，松木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你学了多少？”

“只学了地狱火术和黑龙波术，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希尔弗斯老实答道，话音刚落便看见露西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的眼眸此刻竟如冰原般凛冽。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严肃的神情，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露西却突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百年的沉重：“你可知那本《禁忌之书》的作者正是你的父亲，帕尔西德大人。”

“什么？”

希尔弗斯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父亲在他心中一直是白魔法的象征，是守护王国的光明使者，怎么会与禁忌的黑魔法扯上关系？

“五十年前的第一次圣战，”

露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我们与勇者大陆、精灵王国结成联盟，对抗昆顿的恶魔大军。你的父亲是法师长老会的领袖，也是唯一正面对抗过昆顿的人。那场战争我们失去了半壁江山，却总算守住了最后防线。”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自那以后，帕尔西德大人深深体会到昆顿魔力的可怕。他想创造一种能超越元素力量，又能被人类驾驭的魔法

——

这就是黑魔法的由来。”

“可它明明是召唤黑暗力量的……”希尔弗斯不解。

“因为它本就是把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