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的房间笼罩在索罗斯城的暮色之中,橡木窗棂外缠绕着夜香花的藤蔓,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房间内壁炉里的炭火已近熄灭,仅余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将墙上悬挂的精灵刺绣映照得忽明忽暗
——
那刺绣描绘着桑德拉女王年轻时的狩猎场景,银线绣成的箭羽在微光中闪烁。
希尔弗斯的法袍随意搭在雕花椅背上,领口的银线沾着几根精灵长发。梅尔的绿宝石项链掉落在狼皮地毯上,与散落的珍珠耳环相映成趣。此刻,梅尔正轻轻靠在希尔弗斯的胸膛,听着他心脏沉稳的跳动,如同密林深处的鼓点。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窗纸,仿佛有冰针刺入肌肤,她猛地坐起身,紫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怎么了?”
希尔弗斯伸手扶住她的腰,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如玉石。
梅尔没有答话,抓起搭在床尾的精灵长衫裹住身体。那长衫用月光草纤维织成,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裙摆扫过地毯上的珍珠,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赤足走到窗边,木窗的铰链发出
“吱呀”
的呻吟,夜风裹挟着某种熟悉的腥甜气息涌入
——
那是暗黑魔法特有的、混合着硫磺与腐肉的味道。
希尔弗斯披上法袍,腰间的水晶镜突然亮起红光。他走到窗边,顺着梅尔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北方的密林上空,一团紫色火焰正在树冠间跳跃,如同被狂风撕扯的鬼火。火焰周围的树木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是暗黑力量的波动。”
梅尔的声音紧绷如弓弦,“就在皇家墓园的方向。”
她转身走向墙角的盔甲箱,黄铜锁扣被她指尖的微光点亮,箱盖翻开的瞬间,红羽铠甲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每一片甲片都雕刻着精灵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我去取法杖。”
希尔弗斯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后,他背着大天使之杖返回,杖头的白色晶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柔和的光晕。梅尔已穿戴整齐,红羽铠甲的肩甲与圣灵之弓的象牙弓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默契地朝着密林潜行而去。
林间的夜雾如同流动的银纱,沾湿了他们的发梢。橡树的虬枝在头顶交错成网,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在落叶层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脚下的枯枝发出
“咔嚓”
的断裂声,惊起树梢的夜枭,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团紫火在前方的林间静止不动,仿佛一只巨大的独眼,冷冷注视着他们的靠近。
“有马蹄声。”
梅尔突然停步,长弓瞬间在手中张开。她的听觉能捕捉到百米外松鼠啃食松果的声响,此刻那
“哒哒”
的蹄声显得格外诡异
——
既没有战马的嘶鸣,也没有骑士的吆喝,只有蹄铁敲击石砾的单调回音。
希尔弗斯举起大天使之杖,杖头的晶石射出一道闪电,如同金色的长鞭劈开夜幕。电光扫过之处,树木应声断裂,却在触及那匹黑马时骤然湮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他心中一震:即便是巴洛克的金属魔甲,也不可能完全吸收大天使之杖的神力。
马蹄声突然加速,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那匹黑马从浓雾中冲出,四蹄裹着紫焰,每一步都在落叶层上留下燃烧的印记。马眼是两团跳动的绿火,鼻孔喷出的黑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骷髅头的形状。马背上的骑士身披赤红铠甲,菲斯之矛的银尖在黑暗中闪着猩红的光,火龙之盾的龙头雕刻张开巨口,吞吐着幽蓝的火苗。
“终于肯现身了。”
希尔弗斯的法杖在掌心转动,杖身的鎏金花纹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
梅尔的弓弦已拉满,秘银箭的箭镞瞄准骑士的咽喉。当看清那张脸时,她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
左半边脸是苍白的人类肤色,右半边却暴露着泛紫的骨骼,一只眼是深紫色的瞳孔,另一只眼燃烧着紫火,仿佛将两百年的怨恨都凝聚其中。
“好诡异的气息。”
梅尔低声道,“不全是昆顿的黑暗魔法,还有……
更古老的怨怒。”
“你是谁?昆顿的爪牙?”
她厉声喝问,箭羽上的精灵符文在月光下亮起。
骑士的笑声如同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嘶哑而沉闷:“两百年了,这世上还有谁认得霍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