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浓稠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团,缓缓的将整座小东京城覆盖在其中。
街角一家居酒屋的暖黄色灯光里,正飘荡着浓郁的酒气与喧嚣的笑声。
一家小型会社的职工们围坐在榻榻米上聚餐,年轻人们早喝得脸颊通红,喝空的啤酒瓶在桌角堆成小山,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那低矮的天花板。
但在角落里,却坐着一名相当另类的人。
人到中年,但却比实际岁数看上去还要衰老几分的寺尾先生,始终没碰面前那杯啤酒。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表盘的指针,一分一秒的走过,眼镜后的目光里透露着淡淡的焦虑。
今晚是女儿小千的生日,出门前他蹲下身,看着女儿大大的笑脸,兴高采烈地说着“爸爸一定要回来吹蜡烛呀”。
他当时也是拍着胸脯应下的。
“寺尾桑,怎么不动杯啊?”
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边。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年轻人?”
寺尾先生慌忙摆手,腰弯成了虾米。
“实在对不住,今晚得早点回去给女儿过生日……”
话音未落,邻座的佐藤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又是女儿!寺尾桑,你说说你,天天准时上下班,每个月的业绩却都是全社最垫底的那一个,老板留着你就算了,不赌钱,不喝酒,连玩女人都不敢,你还是个男人么?!”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众人积压的不满。
有人怪他‘不合群’,有人骂他‘占着茅坑不拉屎’,酒劲催着恶,像冰雹似的砸了过去。
寺尾先生缩着肩膀,一遍遍地鞠躬道歉,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真的对不住各位……但小千还在等我……”
“想走?”
为首的田中突然笑了,眼睛里闪着捉弄的光芒。
“简单啊。”
他招呼着同事,七手八脚地用几十个啤酒杯搭起一座歪歪扭扭的‘塔’。
黄澄澄的啤酒从顶端注满,泡沫顺着杯壁不断的往下淌着。
“喝光它,我们就放你走。”
寺尾先生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酒量极差,平时连一杯啤酒都难以下咽。
可看着同事们不依不饶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小千还在等他。
他端起最顶层的酒杯,闭着眼往喉咙里灌,啤酒的苦涩呛得他直咳嗽,可身后的催促声却像鞭子一样,不停的‘抽打’在他的身上。
为了女儿,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没一会儿,他眼前就开始发花,耳边的喧闹声变得模糊。
再后来,只听“咚”的一声,他一头栽倒在桌子底下,昏睡到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寺尾先生被人拽着胳膊拉了起来。
但就这一晃动,他喉咙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胃里像有只手在使劲的拧,下一秒,积攒的酒水混着酸水猛地喷了出来,全都浇在了扶着他的同事脸上。
可这呕吐根本停不下来。
更多的黄色液体从他嘴里涌出,像是要把他这半辈子积压的委屈,压力和不甘全都吐干净。
可诡异的是,这些呕吐物落地之后,像活物似的聚集在了一起,越来越多,顺着居酒屋的门缝流到街上,很快就漫过了整条人行道。
那团浓稠的液体突然隆起,长出黏糊糊的手脚,裂开一个淌着涎水的‘嘴’,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清晰的怨念。
它猛地喷出一股酸液,街上的行人沾到一点,顿时捂着肚子呕吐起来,很快,整条街都成了呕吐物的海洋。
寺尾先生被呕吐的反作用力推到门外,清醒过来的他,看着那只由自己‘怨念’化成的怪物在街头肆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不住的往下淌,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小千……爸爸对不起你……来不及赶回去陪你过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