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拖着满身湿冷寒意,踉跄爬回潭岸,重重跪在粗砺石滩上,粗重喘息不止。
肋侧撕裂的伤口被潭水浸泡,皮肉泛出惨白,刺骨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四肢,却也硬生生压下杂念,逼他保持极致清醒。
白老板紧随其后破水而出,四条狐尾浸透冰水,沉重下坠,却全然不顾自身狼狈,第一时间快步上前,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语气急促:“别冲动,先看清楚局势!”
幽深潭底,那道狭长裂缝静静横亘,细如发丝,内里流转着沉沉幽蓝暗光,无形的吞噬吸力盘旋不散,从未消退。
齐天缓缓抬手,指尖试探着伸向裂隙。
指尖刚触到一层无形隔膜,尖锐的刺痛骤然窜上皮肉,像是贸然触碰了世界的壁垒,被既定规则本能排斥、割裂。
“这道门,不允许强行闯入。”
白老板声音发颤,满心忌惮,“对面是什么地界、藏着什么凶险,我们一无所知,万万不能贸然进去!”
齐天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幽暗裂口,嗓音沙哑干涩,染着化不开的执拗:“九头蛇就是从这里逃走的。所有谜团、所有牵扯白光的真相,都藏在裂缝那头,我必须追到底。”
他俯身,从湿软淤泥里抠出一粒混着漆黑鳞碎的泥屑,指腹用力碾碎,冰冷的鳞粉落在掌心,辨识度清晰无比。
“是它的鳞,绝不会错。”
白老板脸色一寸寸雪白,唇瓣紧紧咬住,沉默良久,抬眼望向他,语气决绝:“那我陪你一起。”
齐天侧过头,眼底血丝纵横,满身疲惫与戾气交织,望着她,停顿良久,字字沉重:“跨过这道裂缝,前路九死一生,大概率是死局。”
“留在妖界,困在棋局里,早晚也是死。”
白老板反手用力握紧他的手,掌心汗湿,力道却无比坚定,“死在一起,好歹有个伴,总好过孤身一人,不明不白葬在陌生绝境。”
齐天喉结重重滚动,万千情绪压于心底,最终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稳稳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相抵。
“进去之后,无论遭遇乱流、幻境还是异象,死死抓紧,绝不能松手。”
他沉声叮嘱,“一旦在空间乱流里走散,我们会被抛去不同的时空,此生难遇。”
二人并肩立在裂缝之前,脚下石滩冰冷,身后是迷雾沉沉的沼泽,身前是隔绝两界的幽暗隘口,像孤零零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门槛。
裂隙深处,幽蓝光华微微一闪,暗流涌动,像是在无声催促,引着来人踏入深渊。
齐天深吸一口气,将满腔血海深仇、心底惶恐与焦躁,尽数强行压入丹田深处。
抛开杂念,只剩手中长棍、脚下唯一的路,还有一句一定要亲口问明白的质问。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前路纵是万丈深渊,他也别无选择。
白老板抬手,将湿漉漉的鬓发别至耳后,忽然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齐天,我才算看透你。旁人见悬崖都会止步退缩,你偏能硬生生,把绝路走成唯一的去路。”
齐天静静看向她,神色平静无波:“你大可回头,原路折返,安然退回鹏皇城。”
“我不走。”
白老板微微抬着下巴,倔强又执拗,“欠你的、欠过往的,总要一一还清。”
她说着,四条狐尾层层缠绕,紧紧缚住齐天的腰臂,柔软的狐毛化作一层贴身护甲,抵御未知凶险。
“等会儿穿越乱流,你要是敢擅自松开我、独自硬闯,我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咬你一口。”
齐天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抽,难得接下这句玩笑:“咬吧。比起虚无缥缈的宿命拉扯,皮肉之痛,至少足够真实。”
潭壁水珠连绵滴落,滴答碎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裂缝之内,幽蓝光芒再度翻涌,吞吐的吸力化作一曲无声的召魂之音,缠绕耳畔。
齐天将从黑衣人身上扯下的半截袖角掏出,贴身藏在胸口,紧贴心跳之处。
那残留着白光戾气的布料,是眼下最关键的线索,是悬在暗处棋局上,唯一的破绽。
他最后转头,回望茫茫沼泽浓雾。
层层雾霭静默翻涌,暗处藏满窥探的目光,无数势力蛰伏在此,静静等着他们踏入裂隙,彻底消失在这片禁地之中。
“走了。”
一字落定,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倒影在冰冷石滩上交叠相融,拉长变形。
就像两份被宿命强行捆绑的人生,终于下定决心,一同张口,吞下前路所有的未知与凶险。
齐天再度伸手,轻触裂缝边缘的隔膜。刀刃般的刺痛传来,细小的血珠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