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蜕牵引着二人不断深入，地势缓缓抬升，泥泞之下，残破石板参差裸露，厚苔层层堆叠，绵软如绒。

半座废弃古殿歪斜坍塌在荒坡之上，断残矮墙仅及人腰，廊柱折裂倒伏，殿门早已朽化无存，只剩漆黑洞口默然张开。穿堂晚风裹挟着经年不散的陈旧檀香，混着尚未干涸的新鲜血腥，糅杂成一缕甜腻腐臭，钻入口鼻，令人胃里翻涌作呕。

齐天跨步踏入殿内，第一眼便盯住地面一滩暗红血泊，色泽湿润，凝而未干。斑驳墙面上交错纵横，遍布深厉爪痕与巨大掌印，碎裂的断刃残兵嵌进砖缝，锈迹森然。

“不久之前，这里爆发过厮杀。”

白老板压低声线，目光警惕扫过四周，“交手的，绝不只有两方势力。”

齐天目光冷冽扫视全场，弯腰于殿角拾起一块碎裂玉片。断口锋利冷硬，玉面刻着扭曲古字，笔画棱角如刀锋切割，顿挫凌厉，绝非寻常妖界咒文纹路。

白老板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紧：“这不是妖界的文字。”

齐天心口骤然一沉。

连此地铭文都超脱妖界范畴，便意味着，缠绕九头蛇的纠葛，早已跨过妖域边界，牵扯更广、更恐怖的隐秘。

他将碎玉贴身收好，指尖抚过微凉衣料，抬眼望向殿中央开裂的地底豁口：“底下有风，风里裹着白光残留的刺骨寒意。”

地底入口不止一处。

东侧回廊半截塌陷，裂缝深处不断渗出阴冷潮气；北侧耳室木门倒伏在地，门板背面深深刻着三道狰狞爪痕，爪痕边缘泛着焦黑卷边，灼烧质感，与天外白光留下的灼印一模一样。

齐天屈指轻弹焦痕表层，细碎黑屑簌簌坠落，落于掌心，刺得指尖阵阵发麻。他迅速抖落碎屑，沉声开口：“这里曾燃起异火……

绝非凡间烟火，是白光衍生的力量。”

白老板环视殿内，断裂廊柱上缠绕着褪色残破的经幡，幡面原本印刻的鹏羽纹路，被人用利刃刻意刮削大半，痕迹狰狞，分明是蓄意抹去此地的归属印记。

“从前这里，该是鹏皇城镇守边境的祭祀古殿。”

白老板低声揣测，“后来沼泽扩张，慢慢被荒雾泥沼吞没，彻底废弃。”

齐天沉默不语，视线牢牢锁在那片未干血泊之上。血泊边缘散落几枚断裂指甲，色泽青黑僵硬，绝非人族所有；碎石缝里，一缕银白寒毛黏附其上，寒气刺骨，透着异种凶煞之气。

他以棍尖轻轻拨开碎石，一块锈蚀发黑的残破令牌缓缓显露，牌身雕花繁复精致，是皇城制式。

“是巡南司的信物。”

白老板失声低呼。

齐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大鹏皇的人早就来过，而且来去仓促，仓皇至极。”

不是诘问，却是警醒。

缠绕九头蛇、白光与这片禁地的线索，从来都不止一条。各方势力接踵而至，各怀目的，步步涉险，谁先踏破界限，谁便要先付出血的代价。

湿滑石阶覆满湿冷青苔，层叠斑驳，如同风干泪痕。逐级下行，幽深石厅寒气扑面，浓重湿气如湿冷布匹死死捂住口鼻，窒息压抑。

殿内古老壁画大半剥落朽烂，只剩零星残角依稀可辨。画上之人衣袂凌空飞舞，足下没有祥云仙雾，唯有一圈圈层层扩散的空洞纹路，像是徒手撕裂、踏碎天地壁垒。

中央神像眼窝被生生凿空，填满潮湿泥藓；下方祭祀石池早已干涸龟裂，裂纹密如蛛网。蛛网中心，却嵌着一块寸许大小的镜面石，表层蒙着一层淡薄白翳，光滑如镜，却照不出半分人影，只剩一片死寂惨白。

齐天垂眸凝望白翳片刻，骤然阖上双眼，强行移开视线：“别久看，乱神惑心。”

白老板连忙侧过目光，周身狐火莫名紊乱跳动，温度骤降，仿佛那层无形白翳，正在暗中掠夺生灵暖意。

幽深地底深处，一缕细碎铃音忽远忽近，悄然飘荡。

绝非殿外那批被摘去铃舌的铜铃，声源藏在暗道尽头，清冷诡异，声声催引，像是在刻意引诱来人步步深入。

石池边缘，一道黑衣背影静静伫立，周身萦绕着淡薄却刺眼的白光。

那抹纯白干净得近乎诡异，不染尘埃，与当日妖狱上空骤然降临的天外之光，气息完全同源。

齐天眼底杀意瞬间暴涨，金箍棒骤然握于掌心，声线凛冽如冰：“你，就是那道白光的主人？”

黑衣人默然不语，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白影，骤然掠入后方漆黑暗道，转瞬消失。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