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鹏皇城依旧风平浪静。
全城戒严之下,街巷依旧如常。商贩沿街吆喝,妖卒往来巡行,坊市灯火连绵成河,宛若长川。
可河面之下,暗流始终贴着河床潜行,无声翻涌,无人敢明说。
酒楼僻静阁间,低语细碎压抑,如同长蛇在石缝间吞吐信子。
“大王竟将那两个人族煞星安置在偏殿……
这是低头了?”
“闭嘴!嫌命太长?”
“我不甘。我鹏皇城屹立三百年,何时轮得到外族这般踏面挑衅?”
流传不远,却足够悄然搅乱满城人心。
皇城深处禁地殿宇,金翅雕王静坐在浓暗阴影之中,指节一声声叩着座椅扶手,沉闷声响如同擂鼓。
身为大鹏皇麾下第一副手,统御全境巡空妖军,他素来厌弃拖延,更耻于王者示弱。今日大鹏皇两样皆占,于他而皆是屈辱。
“为了一名越狱囚犯,一道天外白光。”
金翅雕王一声冷嗤,满是不屑,“大王竟将自身三百年皇威,赌在一场虚无缥缈的谜团里。”
身旁属下低声试探:“要不要……
暗中动手?”
金翅雕王眼瞳微眯,语气冷冽:“在王城之内,斩杀大王有意留下的贵客?”
那人瞬间噤声,再不敢多。
金翅雕王抬眸望向沉沉夜空,声音压得极低,藏尽算计:
“明面上动不得,暗地里,却总有人不愿齐天活着。”
他缓缓吐出三字,寒意浸骨:
“万妖会。”
殿内烛火骤然一晃,焰心仿佛被这三个字死死扼住,摇曳欲熄。
与此同时,偏殿假山暗处,一只灰雀落于檐角,鸟瞳里翻涌着不属于禽鸟的阴冷人光。
转瞬振翅掠向远空,宛如一点火星,被随手抛进干燥荒草,只待燎原。
真正的风暴,从不在九天云霄,只在众生人心。
殿内,齐天骤然睁眼。
他未曾听见半点异响,全凭一身浴血搏命熬出的本能警觉
。
这座城安静得太过刻意,静得用力,静得反常。
蜷在脚榻上小憩的白老板狐尾轻颤,瞬间惊醒抬头:“怎么了?”
齐天声音低沉平稳:“无事。”
二字落下,如利刃归鞘,敛尽锋芒。
可白老板早已懂他,暗中将周身青白狐火收拢凝实。
她心里清楚,不必等到惊雷炸响,风雨便已经在半路。
城中隐秘赌坊后院,几名妖将围在骰盅旁,无人敢掷骰豪赌,只低声传阅一枚油亮发黑的木牌,牌上三字赫然:万妖会。
有人指尖蠢蠢欲动想要触碰,却被旁人一把按住。
“别碰,烫手。”
烫手的从来不是枯木,是木牌背后那张遍布妖族的巨网。
网一旦铺开,最先被绞杀牺牲的,永远是自以为能借刀行事的棋子。
金翅雕王立身自家殿顶,远远凝望西北角偏殿方向,眼底金光一闪而逝,低声自语:
“齐天……
但愿你,不要让我小瞧了大鹏皇。”
他并非惋惜大鹏皇,只是惋惜这座城池屹立千载的风骨。
皇城傲骨一旦弯折,便不再是妖族仰望的天堑雄关。
而在地底更深不见天日的地牢中,一名年迈囚徒隔着铁栏,听见远处缥缈钟鸣,喉间发出粗粝怪笑,笑声如同砂纸磨骨:
“乱了才好……
唯有大乱,才有脱身之机。”
牢卒一脚狠狠踹在铁栏上,怒喝:“闭嘴!”
老囚缩回浓黑阴影,只余下两点寒星般的眼珠,在暗处静静闪烁。
偏殿外晚风再起,风中裹挟着淡淡纸灰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