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在客栈闭门闭关整整七日。
七日光阴,青云镇上只当是来了个孤僻寡、整日闭门不出的异乡过客,无人深究,无人窥探。
闭关第一件事,便是韬精理气。
体内妖力如同淤积深井三十年的浓黑墨汁,沉滞郁结。若是贸然灌入人界灵气,只会两股力量冲撞炸崩,伤及经脉根基。
于是他昼夜分功,夜里催动本命妖力,循着周天脉络缓缓游走梳理;白日再引天地灵气,从指尖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一妖一灵,各自盘踞腑内一隅,像在血肉之中划出楚河汉界。
那道分隔两力的气墙薄得发颤,摇摇欲坠,却始终堪堪守住一线分寸,不至于互相吞噬,经脉崩裂。
第七日天明破晓,一缕清润灵气在丹田旁旋成细小的气旋,黑色妖核安稳盘踞原位。两相对峙,互不侵轧,终成平衡。
齐天缓缓睁眼,眼底清气一闪而逝,内敛深藏。
屏风外探头的白老板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明显七日里时时悬心,根本没有安稳睡熟。
“成了?”
齐天微微颔首,语气沉静:“可行。”
他才惊觉自己这副妖皇肉身何等蛮横得天独厚。
经脉宽阔如奔河,远胜常人修士,吸纳灵气不必如旁人那般步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寻常修士耗时旬月的炼气关卡,他三日便径直踏平。
待到筑基瓶颈降临,只听筋骨深处闷起一声隐雷,雷落之后,血肉皮膜齐齐轻盈一寸,已然筑基功成。
在人界,筑基只是修行登堂入室的第一步;可对他而,却是在这陌生世道里,多了一条安稳行走、隐匿自保的腿。
白老板见状,也学着他的法子试着引气吐纳。可灵气刚一触碰经脉,便被与生俱来的妖血本能反弹,胸口窒闷发慌,隐隐作呕。几番尝试尽数落败,她指尖掐得泛白,颓然坐倒,眼神空落落的,如同被这方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齐天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依旧屈指在她眉心轻轻一弹。
“你本是妖族本源。”
他神色认真,一字一句,“没必要强行学人的修行路子。等我寻到回归妖界的路,你的修为力量,自然都会尽数复原。”
白老板鼻尖一酸,憋着气嗔骂:“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一句哄人!”
齐天沉默片刻,补上一句极沉极稳的承诺:“在人界,我走前面。”
窗外槐花瓣轻轻落在窗台,洁白细碎,像落了一场无声小雪。
齐天望着那片素白落花,心底骤然一凛。
双力并存,于他是得天独厚的修行捷径,于旁人却是最扎眼的活靶子。一旦被此间修士看穿他体内妖力与人界灵气共存的异状,他和白老板引来的麻烦,恐怕比追查九头蛇还要凶险万分。
他当即给自己立下死规矩:
出门在外,敛息藏煞为第一要务;绝不轻易显露灵力,生死关头之前,半分妖力也绝不外泄。
规矩冷硬刻板,落在行事里却处处是细致周全。
饮食只喝温热水,不碰辛辣猛物,免得内里经脉灼痛异动,露出异样;行路安分守拙,不争先、不夺目,低调避过地头蛇与好事者;就连夜里安睡,也在床板下压了一张简易示警符。
符是白老板用残存狐火尾尖随手烫的,形制简陋丑陋,却灵气凝实,真能预警周遭异动。
第七日午后,青云镇忽然生了变故。
一队佩刀壮汉巡街而过,打着官府巡查的名头,挨家挨户盘查流民路引。查到客栈时,掌柜满脸陪笑搪塞,壮汉却执意要上楼,看一看那位闭门多日的
“闭关客”。
齐天闻声,平静推门而出。面上刻意带了几分病容,嗓音平淡无锋,不见半分戾气:“偶感风寒,畏风怕扰。官爷若要查验,请自便。”
他坦然任由对方扫视行囊衣物,目光沉稳不飘,神色坦荡无虚。壮汉翻查不出半点异样,只当是个体弱避世的落魄修士,悻悻转身下楼。
房门关上刹那,白老板悄无声息从梁上跃下,掌心早已沁满冷汗:“你装得也太像了。”
齐天语气淡得没有波澜:“不像,就死。”
白老板又气又心疼,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微微一顿,压着心底惶惑轻声问:“齐天……
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齐天望向窗外错落青瓦、远方淡天,沉默良久,吐出一句沉定如山的话:
“能回,便踏路回去。若是回不去,就索性把人界这盘局,一并砸开。”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