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动手的,是齐天。
他比谁都清楚,两股皇者威压若是再继续叠加,妖狱残塔顷刻间便会崩塌;
城中那些来不及远遁的妖族,也会被恐怖余波碾成肉泥。
可他同样半步不能退。
一旦后退,心底追查仇恨紧绷多年的那根弦,便会彻底崩断。
齐天纵身腾空而起,金箍棒搅动滔天黑红妖力,棍影未至,狂风已然先行席卷,将半条长街的尘土卷成怒啸尘龙。
自身巨猿法相与身躯合一,猩红披风烈烈翻扬,百米虚影遮断满城屋檐。
棍身轰然砸落,漆黑妖力如洪流倾覆而下,地面当场塌陷三尺,碎石断梁尽数被气浪掀飞,漫天乱舞。
“落!”
一声低喝震彻长空。
大鹏皇身形只一晃。
仅此一晃。
一缕极速金光撕裂视野,快到扭曲光影。齐天全力一棍砸空,青石轰然炸裂飞溅,沟壑纵横蔓延过半条街巷,宛如大地被生生劈开一道狰狞伤口。
再抬眼时,大鹏皇已然立身于半塌的殿脊之上,锦袍依旧规整,发丝不乱,眸光冷冽如寒铁:
“力量够狠,准头尚且不足。”
齐天一语未发,身形紧随而上,再度追击。
漫天棍影交织,黑妖气如雨倾泻而下。
大鹏皇抬手以掌相迎,掌风锋锐无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切在棍势将起未起的节点,硬生生逼得齐天不断变招卸力。
两人身影在鹏皇城上空交错穿梭,金芒与黑辉织成一张濒临崩毁的巨网。
每一次碰撞迸发的余波,便能掀飞一座殿角,碎瓦漫天纷飞,琉璃残片映着幽绿妖火飘散,宛若一场诡异凄冷的雪。
齐天越战,眼底越是赤红。
却并非先前那般癫狂失智,而是满腔恨意、热血与戾气一同灼烧,染红了眼眸深处。
骤然间,大鹏皇贴身逼近,掌缘擦过棍身,迸溅的火星径直落入齐天眼底。
齐天虎口剧震,棍势偏斜半寸。
仅仅这毫厘之差,大鹏皇已然掠至他身后,指尖距离齐天心口不过咫尺。
可他终究顿住了攻势,袖袍轻拂,一股柔劲将齐天震退十丈之远。
齐天翻身稳稳落地,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裹挟着妖气:“留手?”
大鹏皇语气淡漠冰冷:“我若有意杀你,你此刻早已陨落在深坑之中。”
齐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硬桀骜的笑:“那你为何始终不肯下死手?”
大鹏皇目光垂落,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城池,掠过自家损毁倾颓的屋檐:“我不愿鹏皇城,在今日一战沦为满地废墟。”
齐天瞬间懂了。
这并非仁慈,不过是权衡利弊。
可世间最灼人怒火,往往并非杀戮,而是权衡。
他追寻多年的血海深仇,竟然还要为一座城池的安稳完好让步。
“再来!”
齐天再度纵身冲杀而出,金箍棒横扫而出,棍风撕裂沉沉夜空。
又一次惊天碰撞,黑金双色妖力在半空炸裂出烈日般刺眼的光晕。
悬空岭下方的云海被气浪震散,转瞬又翻涌聚拢,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两股至强力量间沉重喘息。
地面之上,白老板仰头凝望着天穹激战,心跳擂鼓不止。
这根本算不上精妙华丽的斗法,分明是两位皇者,以整座城池为砧板,肆意搏杀。
她刹那间便看透了困局:齐天一旦退避,便永远追不上那道白光,血海执念终生无望;
可若是执意死战不退,他迟早会耗尽自身根基,把自己磨砺成一柄崩损断裂的兵刃。
狐火在她眼底微微跳动,心底暗骂一声:疯子。
天穹之上,新一轮碰撞再起,黑金妖力绞成巨大漩涡,漩涡边缘的空气被强横力道撕扯出细密裂痕,仿佛整片天幕,都被生生抠开缝隙。